第二百八十章 何時熟悉的？

  在潢縣開布坊的事情在進行，隴南的布莊也不能落下，畢竟阮嬌嬌也還指著隴南的布莊給她接著掙錢，支撐潢縣布坊的前期呢。

  衛伍嬸找了幾個海衛軍士兵的娘子，那些自認為沒有手藝能做織娘的，進了阮宅伺候阮嬌嬌。又找了親眷之中願意做馬夫、做苦力的，也送到了阮嬌嬌的宅子裡來。

  阮雅寧因此不必再擔心無人照顧阮嬌嬌了，回隴南城顧阮嬌嬌的布莊去。

  可是這樣一來，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阮嬌嬌將算盤撥得嘩嘩響，揮去在眼前飛舞的蚊蟲，問陳頌年：

  「荀瑞抓到了麼？」

  陳頌年給她送銀子來，又是一筆賞金。送完了銀子，他也不著急走，坐在樹下和阮嬌嬌說話。

  都是些他捉通緝犯路上的瑣碎事情，阮嬌嬌沒有什麼興趣，聽得心不在焉。

  只是有個和雀兒差不多年紀的婢女來奉茶。那是海衛軍一個老士兵的孫女，同阮雅寧學了幾天，有模有樣地正經伺候著阮嬌嬌。

  阮嬌嬌看著她，就想起雀兒的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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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意村的殺人案，似乎是無從查探，當地捕快也查不出是不是荀瑞。

  只是阮嬌嬌看著這姑娘，就想起荀瑞在逃這樁事情來。

  之前他是有機會下手的，如果他想殺她的話，在假扮乞丐同她乞討的那時候就可以下手了，他卻沒有。

  轉眼又這麼久過去，也沒聽說荀瑞被拘捕的消息。

  「我聽人說，有人看到他逃到齊成港去了。」陳頌年慢條斯理啜茶，瞥了一眼院牆上頭。

  「齊成港？」阮嬌嬌驚訝，「那兒不是有海寇麼？他不覺得那兒危險麼？」

  陳頌年笑得一如既往的溫潤，「或許他覺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他可不是傻子，他在京城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小聰明。」

  阮嬌嬌奇怪，問道：「你認識他？」

  陳頌年笑一笑，「見過那麼一兩面，算不上熟。」

  阮嬌嬌「啊」了一聲，不想再撥拉算盤，拿了繡好的花樣比在手上細看。

  油燈不太亮，陳頌年看她湊得近，一邊溫聲說著「別看這麼近，費眼睛」，一邊將油燈的芯拔高。

  燈火亮了一些，火焰還小小雀躍了一下。

  阮嬌嬌仔細查看花樣上有無瑕疵，聽見陳頌年問道：「這是送給曲尋音的？」

  阮嬌嬌點頭，「明天就得送過去，好讓他們仙樂坊的衣娘給她做成衣裳。」

  陳頌年捏住一片花樣的一角，「不如我替你送過去？」

  阮嬌嬌蹙眉，將那片花樣從他手裡小心抽回來，「不成，我得親自去。我還得跟仙樂坊的花娘們談生意呢！你去就光是送貨，那怎麼可以？」

  若說這城中還有哪些娘子肯花重金買漂亮衣裳，也就花樓里的花娘了。

  潢縣生意人多，花樓也眾多，花娘之間攀比美貌、穿戴是尋常事情。

  阮嬌嬌才到潢縣，名聲還不響，第一批慕名而來的客人除了仙樂坊的曲尋音，只有青得居的花魁宋師師。

  宋師師訂的不過是幾方贈幕僚貴客的帕子，阮嬌嬌前幾日已經送過去了。

  宋師師很喜愛阮嬌嬌的手藝，給其他花娘炫耀的時候，阮嬌嬌又拿到了不少訂單。

  阮嬌嬌盤算著，這些花娘時時在路上招搖，若是穿著她織的布繡的花，不吝是個活招牌。

  那說起潢縣最大的活招牌，就只有敢認第一就沒人敢認第二的曲尋音啊！

  阮嬌嬌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想，滿腦子都是怎麼把東西展示出去。

  陳頌年一手支著下巴，側頭瞧她，嘴角噙著微笑。

  阮嬌嬌好半晌才注意道，莫名其妙問他：「你看著我做什麼？我臉上有東西？」

  陳頌年笑得更是愉悅，搖頭道：「想到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像只遇到獵人的小羊羔。」

  阮嬌嬌一窒，不自在嘟囔：「你那時候那個樣子，誰不怕？我還以為你是要搶劫我呢！」

  她好心好意放一錠銀子給他，反被他眼中的光所驚嚇。

  陳頌年無辜，「我那時候可沒有嚇你。」

  阮嬌嬌氣不打一處來，「你怎麼沒有？你問我，姑娘是不是很有錢誒！」

  陳頌年眼中帶笑，「是啊，我就是奇怪，這小娘子怎麼看我坐在路旁，就給我銀兩？我就是奇怪你是不是家裡頭錢多，在外頭揮霍施捨啊。」

  阮嬌嬌氣得臉頰微鼓，「才不是呢！你那句話，分明就是要打劫我的意思！你那語氣可是很兇的！」

  說罷，阮嬌嬌學陳頌年當時那句話，壓低聲音，叫嗓子喑啞。

  這可不是同秦江從馬賊手上救她的時候，那些馬賊說話的兇狠程度一樣麼？

  阮嬌嬌一怔，趕緊揮揮手把腦子裡的秦江趕出去。耳畔突然一熱，是陳頌年哈哈笑著將她散落的鬢髮別到耳後。

  他這動作十分自然，如魚得水，又不帶任何別的意思，沒叫阮嬌嬌察覺到危險，或者心生排斥。

  阮嬌嬌只是有一瞬間的詫異，但陳頌年極快將手收了回去，笑著道：

  「四姑娘真是古靈精怪。」

  阮嬌嬌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陳頌年便站起身來，作禮告辭。

  「夜深了，陳某也該回去了。叨擾了四姑娘，四姑娘早些歇息。」

  長身玉立，阮嬌嬌已經不是第一次看他這俊朗溫潤的模樣，覺得他並不像是一個江湖客。

  頌爺說的那些狠辣的招式，阮嬌嬌看不出是他這樣書生模樣的人能打出來的。

  「明日真的不用我護送四姑娘麼？」陳頌年提了告辭，卻沒著急走，還站在那處。

  阮嬌嬌自怔愣之中回神，道：「不用，仙樂坊不遠的，這些也不是什麼重的東西，我明天自己去就成。」

  陳頌年含笑點頭，「那姑娘路上可小心些，別再隨意賞乞丐巨款，免得再有一個乞丐同我似的，纏上四姑娘。」

  阮嬌嬌再一怔，沒回味出陳頌年這話什麼意思，陳頌年就已經利落轉身走了。

  阮嬌嬌呆呆看著他背影好半晌，猛然之間才回想起，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同陳頌年越來越熟稔了呢。

  她好像對他，已經沒有戒備心了。

  「好奇怪啊。」

  阮嬌嬌蹙眉瞧著陳頌年消失在轉角的地方。

  真的是好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