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一莽漢

  院牆外頭有人。

  陳頌年自阮宅的前門出去，特意繞了個遠，走到方才瞧著的那堵院牆下頭。

  靠在外頭的，不是海衛軍頭子秦不理還有誰？

  想到方才他一躍而上，卻在瞧見他和阮嬌嬌二人在院中後，在院牆上露出的吃癟神色，陳頌年覺得暢快得很。

  哎呀呀，這也算報了前些日子他拽著他到巷子裡，打了他一頓的仇啊。

  「真是叫人暢快！真是叫人暢快！」

  陳頌年輕笑著，低喃出聲，迎著秦不理狠戾的目光走近。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陳尚書是這樣教你敗壞姑娘家的名節的？」

  陳頌年乍一聽這句話，愣了。

  這醋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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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頌年笑出聲：

  「非也非也，比不上秦大將軍半夜三更潛進姑娘家閨房，門窗一關，也不知道在裡頭行什麼事要強誒。」

  秦不理似乎有過一窒，自靠著牆的姿勢站直身子，氣勢凜然。

  陳頌年隱約聽到牙關緊咬的聲音，更是愉快笑出聲，在這醋缸子上頭倒一層油，點燃了。

  「再說了，什麼深更半夜？入夜才多久？我和嬌嬌小娘子哪裡就共處一室了？只是在院子裡喝喝茶、說說笑、聊聊天，干你不能和嬌嬌小娘子幹的事情罷了。」

  陳頌年說罷，狡黠一笑。後退兩步，躲開秦不理驀地揮過來的拳頭。

  只是他功夫偏柔，對上秦不理這般剛烈的拳法招式，沒出十招，就被秦不理揪住領子，用力摁在阮宅的牆根上。

  「等海寇被驅逐，我會迎娶阮嬌嬌。你最好離她遠一些！」

  陳頌年掏掏耳朵，「哎，你當年離開京城的時候，說是十年之內必除海寇，如今可不止十年了吧？怎麼？讓嬌嬌小娘子再等你十年，等到人老珠黃？」

  陳頌年也覺得自己不應該提這件事，驅除海寇簡直就是秦不理的逆鱗。

  可是他看到他惱怒又不能真打死他的模樣，他真的覺得很暢快啊！

  但是撩老虎鬚子，總要付出代價的。

  喉前一緊，腳底一空。陳頌年心中笑斥：這莽漢，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只會用蠻力欺負人。

  「哎，你別打臉啊，你要是打我臉，我現在就進去找嬌嬌小娘子哭去，說我被人欺負了。」陳頌年鎮定自若，斜乜秦不理高高揚起的拳頭。

  笑話，他上次狠揍他兩拳，叫他頂著臉上的青紫，足足有好幾天沒能見人呢！

  先前揍他，是怪他莽撞，當街暗傷官差。

  要是牽連了嬌嬌……

  就這麼一句話，陳頌年輕易就識破了秦不理的軟肋。

  如今揍他，全因吃醋，要發泄心中的嫉妒，那……也不能說是沒有必要。

  「你這人，真是好生奇怪。」陳頌年眨巴著眼睛，瞅著秦不理因克制而顫抖的拳頭，無辜道，「你連你的真實身份都不肯讓她知道，偏還要做對她留情的事情。一邊蹉跎她，一邊不肯給她一個明確的結局。哎呀呀，你真是……」

  秦不理緊緊閉了閉眼睛，又用力張開。

  「我說了，等海寇——」

  「我喜歡她。」陳頌年褪去臉上的笑意，嚴肅認真且正經地，打斷秦不理的話。

  秦不理錯愕，瞧著陳頌年，對他直白的抒意有一瞬間的震撼。

  「我喜歡阮嬌嬌，縱然你今天揍死我，或者哪天誰把我推去砍頭去，我也喜歡她。」陳頌年堅定得很。

  秦不理揪著他衣領的手鬆了松。

  陳頌年略微整理了自己發皺的衣服，那慣常的溫潤笑容又回到他臉上。

  「秦不理，我真不知道這麼好的姑娘，你怎麼敢這麼欺負人家、蹉跎人家的。你既然還要等，等那什勞子海寇被打跑，我可沒這個顧慮。」

  秦不理嘴唇顫顫，雙眸微微一眯，「你要幹什麼？」

  「我？」陳頌年笑道，「你聽過溫水煮青蛙沒有？將嬌嬌小娘子比作青蛙是不合適，但最近她對我的親近越發明顯了。」

  陳頌年看著微弱的燈火光照亮的鐵青的臉，絲毫沒個懼色。

  「我想，別說在你驅除海寇之前了，再過十天半個月的，她應該就能對我青睞有加，芳心暗許了吧？到時候我倆成親，你來喝——」

  秦不理大手倏地用力掐上陳頌年的頸子，將人用力摁上牆壁。

  這力道兇狠，陳頌年肺里的空氣被這麼一摁，全都擠了出來。後背的劇烈疼痛，加上一時喘不上氣，叫他劇烈咳嗽起來。

  偏秦不理收緊了手，捏緊了他頸子！

  莽漢！

  陳頌年面色青白，手握成拳，曲起的中指略凸，衝著秦不理心口的死穴打過去。

  明明離得這樣近，他先發制人，卻被秦不理一打手腕，這猛力差些打斷他的手骨。

  「陳頌年，老尚書知道你在東南嗎？你們家有人知道你在東南嗎？」

  陳頌年的眼微微睜大，看著秦不理惱怒至極，近乎瘋狂的眼睛。

  「你……你想要殺我？」

  被人掐著頸子的滋味不好受，他差些都說不上話。

  「東南啊，海寇頻犯，每天都有人死，我要是想叫你死，你必定是能死得悄無聲息的。」

  秦不理額上的青筋暴凸，五指收攏，牙關咬緊，將陳頌年死死掐住。

  陳頌年雙目已經泛出血絲，雙腳撲騰，推拒他不得，慣用手也被秦不理悍然摁在牆上。

  他自小就知道秦不理有蠻力，但這樣的蠻力，還真是驚人啊！

  「因為……一個……女人？」陳頌年不敢置信，「她要是……對你很重要……你就不會……」

  陳頌年沒說下去，眼風之中掃見有人提著掃帚匆匆趕來。

  因為嫉妒而盛怒的秦不理沒察覺。

  真是奇怪，他竟然沒察覺？！

  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啊！

  陳頌年旋即明白過來，想要出聲提點秦不理，他這時候卻又收緊了力道。

  嘖，還真是下死手要殺他？！

  下一瞬，掃帚就用力打在了秦不理手上，甚至掃到了陳頌年的臉。

  「你放開他！」

  嬌聲呵斥，才響起，就連同掃帚杆被打斷的聲音，一塊兒斷了。

  陳頌年頸上的力道被驀地一松，眼前發白光，什麼都瞧不著，光聽見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海衛軍頭子倒吸了一口氣，撕心裂肺喊了一聲：

  「嬌嬌？！」

  陳頌年視野模糊，看得不清晰，但為了他一條小命，也為了能在阮嬌嬌那兒留給好印象，連滾帶爬往印象中阮嬌嬌來的方向去。

  終於，趕在秦不理前匆忙摸到了阮嬌嬌的膝頭，旋即轉身，張開雙臂，嘶啞著聲音力喝：

  「有什麼事情，沖我來就好！放過四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