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鼓勵阿靜自立

  那光，熱烈，而執著。

  阮嬌嬌有一瞬間的慌張，旋即想到了秦江在她家的時候。

  那些精心的照料，說是有意又像是無意的觸碰，還有崖下一吻。

  阿靜知道嗎？

  她是知道了、認出是她了？

  她並沒有搶奪別人的男人的意思。

  她甚至不知道他已經有了阿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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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早知道，她就會躲得遠遠的。

  「我不知——」

  「我剛才聽到他們說了，你是隴南城阮家的四姑娘。」

  阿靜的目光熾熱，將阮嬌嬌盯著。那眼神……怎麼說呢？

  狂熱。

  阮嬌嬌想逃離，可阿靜握住了她的手。

  軟而虛弱的手覆蓋在她的手背上，並漸漸把重量放到阮嬌嬌這兒來。

  阮嬌嬌看出她其實並不能支撐著自己坐著，生怕她這一撒手，阿靜就會翻倒。

  便只能僵在那處。

  「他們說你會繡花，還會織布。」阿靜雙眼發光，看著阮嬌嬌。

  阮嬌嬌有一瞬間的怔愣。

  「什……什麼？」

  「秦大哥把你繡的花樣拿給我看過，真的，真的，真的很好看！」阿靜一連用三個「真的」來強調。

  這在阮嬌嬌意料之外，看著阿靜興奮的神色，那並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心實意的誇讚和羨慕。

  「我的下半身……不能動了，所以哪兒都去不了。我甚至想過……一死了之……」

  阿靜歉意笑笑，笑得阮嬌嬌心裡發疼。

  阿靜看她浮現出難過的神色，反倒還笑著安慰她：「你別這樣，我這不是還有一雙手和一個腦袋嗎？後來，秦大哥把你繡的鳳凰拿給我看，跟我說我也可以跟你一樣，繡花。」

  阮嬌嬌心中一軟，反握住阿靜的手，「是啊，一雙手和一個腦袋就可以。我之前只能整天躺在床上的時候，也只能繡繡花寫寫字。」

  「你之前也只能躺在床上？」阿靜好奇。

  阮嬌嬌想起那些日子，心中總有些恍如隔世的惆悵，「我小的時候生了很嚴重的病，很多時候連床都沒辦法下。我二哥那時候來看我，覺得我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就給我送了些繡線和布料，叫我做些女工打發時間。」

  一開始只是叫她打發時間，沒想到後來阮嬌嬌無師自通，繡出來的東西還不錯。

  阮承澤掛著她繡的荷包招搖過市，在和人談生意的時候，也一定要有意顯露她繡的帕子。這一來，就有布行的掌柜的說這些東西不錯。

  阮承澤心思一動，便給阮嬌嬌請了師傅。師傅日日教，阮嬌嬌青出於藍。

  等到能下床走動了，又對織布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阿靜聽得艷羨，道：「伍嬸怕我無聊，也給我買了繡線和布頭吶。只是我也就是胡亂繡的，繡得也不好……」

  阿靜說著，慚愧低下頭去。

  阮嬌嬌驚呼，「怎麼會？！伍嬸的那隻荷包，是你繡的吧？」

  阿靜點頭。

  阮嬌嬌笑著道：「那隻老虎頭就繡得挺好的，要是你會劈繡線，用粗細不一的繡線造層次，繡線的顏色深淺再豐富些，拿出去一定是能買好幾兩銀子的呢！」

  阿靜眼中的光又亮起來，「真的？！」

  阮嬌嬌用力點頭，「當然是真的！你是不是不會劈繡線？我教你，很容易的！」

  說著，阮嬌嬌真的取過了阿靜的小笸籮，從裡頭隨意揀出一段繡線，放在指尖一搓，線頭一開，阮嬌嬌湊到阿靜眼前，道：

  「你瞧，這樣就可以抽出其中一絲。你想要多少，就抽多少。我今天這手……不太方便。」

  她的指甲蓋上已經顯露出淤血，剛才和小孩子們的纏鬥沒叫她落下一個好來。

  阿靜驚喜，「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繡線也分粗細呢！」

  「也分，」阮嬌嬌認真道，「但是沒有的時候，咱們劈著用也可以。教我這招的趙師傅更厲害呢，他能把繡線掐出比頭髮絲還細的一條，繡在飛鳥的羽上，可精細可精細了！」

  「真的？！」阿靜眼中的光更熱烈了些。

  阮嬌嬌再用力點頭，「當然！他前年已經進宮去了，專為李皇繡衣！」

  阿靜驚嘆道：「真好！」

  阮嬌嬌道：「你也可以啊！」

  「我？」阿靜不自信。

  阮嬌嬌給她遞繡線一頭，道：「當然！那趙師傅也是不能走路的，他還是個男人。我二哥可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說動他來教我的。」

  「他也不能走路？」

  「嗯。我聽我二哥說，他少年的時候是蘇城響噹噹的公子哥兒，後來家道中落，被仇人害了一雙腿。再後來，他就成了刺繡師父。」阮嬌嬌仔細展示著劈線的手法，一邊說起趙師傅的事。

  「男人家做刺繡活兒，你想想，那可得多少人笑他啊？他學刺繡的時候，也有二十好幾了，但他還是出頭了。」阮嬌嬌驚嘆著這樁當時給她帶來不小力量的事情，「他可以，我們自然也可以！」

  阿靜眼睛亮亮，看著阮嬌嬌。

  她也聰明，阮嬌嬌教了那麼兩三次，她就能順利掐出自己想要的大小來。

  阮嬌嬌換衣服的間隙，又回答她許多稀奇古怪的問題。她想阿靜是真心要學刺繡，想精進這門手藝的。

  這樣也好，阿靜可憐，這樣也算找到了自己的出路，就算不靠別的人也能養活自己。

  阿靜給的一套衣服由里到外都有，也眼熟。

  阮嬌嬌的裡衣也染上了血，索性就一塊兒換下。

  阮嬌嬌正將裡衣脫下，重新整理再穿上，就聽見阿靜驚叫一聲：

  「哎呀！臭流氓！你快出去！」

  阮嬌嬌錯愕轉頭，就見秦不理站在門口處，同樣錯愕，且著迷，瞧著她裸露的背。

  方靜這一喊，叫秦不理從夢中驚醒似的，門一關——他沒出去，反而進來了！

  「你！」

  阮嬌嬌大駭，又羞惱。

  秦不理後知後覺似的再驚醒，趕緊背過身去。

  「我……我是……」

  他結結巴巴，說不出什麼理由。

  阮嬌嬌飛快將衣服穿好，頭髮隨意挽起，用簪子固定。抱著自己髒了的衣服，同阿靜道：

  「我……我明天再來還衣服，今天謝謝你們了。」

  說罷，連阿靜都不敢看，撞開門，再度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