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守衛軍是兩個月前決定馳援齊成港的。

  新主帥上任後，海衛軍主將立馬來了信，要求東南六州各守衛軍馳援齊成港、北長港兩地。

  

  和歷任主帥不同，隴南守衛軍新主帥痛快答應了這馳援的邀約。

  阮嬌嬌聽阮承澤說過，隴南守衛軍新來的主帥有點兒東西，決意馳援的第二日就洋洋灑灑寫了個告隴南百姓書，滿腔熱血、義正言辭、國家為先，曉以大義，動之以情，表露了一番愛國心、愛民情，滿篇皆是壯士出征的雄壯氣勢，著實叫隴南城百姓們又驚又嘆，聞者無不心緒澎湃的。

  隴南許多青壯年因這告隴南百姓書，也自願跟隨守衛軍前往齊成港。商賈們捐錢捐物，百姓們出錢出力。而東南六州其他州縣守衛軍，有了隴南守衛軍的帶頭，也紛紛響應，應邀支援。

  守衛軍用一個月有餘的時間，集資集糧集兵器，除此之外，還有火油、白磷、黑土等可用之物。

  再加上自願應召的隴南青壯年五百餘名，以及隴南守衛軍六千餘名，車馬輜重大，車行慢。

  再加上出發第四日早晨，在如意村附近遭遇暴雨，暴雨導致綏安鎮外一段官道遭泥石流埋沒，雨勢又大到隊伍無法繼續前行。

  此行領隊公仲元便勒令眾人在如意村附近安營紮寨，原地休整。

  就這樣，原本按計劃應當最遲六日就能到潢縣的，就只能生生在如意村這兒多耽誤一天一夜。

  公仲元原想給阮嬌嬌安置一個單獨的營帳，可隨行護送的海衛軍有人給阮嬌嬌在村里安排了一個住的地方，也沒有同公仲元說，帶著阮嬌嬌和她的婢女直接過去了。

  阮嬌嬌那時候才知道，有一支海衛軍是隊伍出發第二日就來匯合，專程護送隴南守衛軍民此行的。

  並且每一日，都有海衛軍從前方來探，確保隊伍安危，再往前線回報。

  阮嬌嬌跟著這叫童一鎖的海衛軍士兵後頭，去在如意村的落腳地的時候，心中還忐忑，想到若是秦江也在此行護送的隊伍裡頭的話，她要如何。

  可小心問了童一鎖，童一鎖卻茫然。

  「秦江？我不認識。海衛軍三團十七營九十隊，姑娘可知道他是哪營哪隊的？」

  這可是觸及到阮嬌嬌的盲區了，她好像只知道秦江是海衛軍的，具體是海衛軍哪支的，她還真不曉得。

  甚至他是海衛軍，她都是他待在阮家的最後一天才確定的。

  「這……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阮嬌嬌吃力持著傘，阻擋迎面的狂風暴雨。

  東南夏季的雨撒起潑來，可甚是嚇人，雨點能有黃豆大小，砸在傘面上如小鼓槌敲一樣咚咚作響，打在人臉上可更是疼。

  阮嬌嬌瞧著童一鎖披著一領帶帽兜的披風，披風也不防水，他好似不在意一般，腳步穩健，領著阮嬌嬌和她的婢女往村頭一戶人家走去。

  「儺婆，來貴客啦！」

  才到竹籬院牆外，童一鎖就扯著嗓子大喊。

  聲音比天上的驚雷還要震人耳朵，倒是符合他那滿臉絡腮鬍的形象。

  有個白胖圓臉的老媼從屋裡探出身子來，喜笑的眼睛彎成兩道縫。

  「哎呀，童大啊，你們可終於到了！我還怕你們急行軍，不在我這兒住了呢！」

  阮嬌嬌跟著走到屋檐下，才收了傘，老媼就將她手中的傘接了過去，斜立在門旁。

  「哎呀，這小手兒冰涼，凍著了吧？快進來快進來，老婆子給你們弄薑湯喝。」

  老媼自來熟，握緊阮嬌嬌的手揉搓揉搓，給了阮嬌嬌一些暖意，招呼著阮嬌嬌幾人進門。

  童一鎖將濕透的披風脫下，果不其然，裡頭也是濕的。

  他無奈看了滴水的身上，咧嘴一笑，顯得憨厚得很，同儺婆道：「我就不進去啦，別髒了您老的屋子。這是隴南來的貴客，身嬌肉貴，我們頭兒囑咐了，可要好生照顧著。」

  童一鎖說著，視線往另外一間房瞟去，狀似隨意問儺婆：「咦？康南得回家休息了？」

  儺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著道：「哪兒啊？那是進京趕考的書生，這不是前頭官道被山洪衝垮了麼？在我這兒借宿幾天。」

  儺婆說完，像偷腥的貓，湊近阮嬌嬌和童一鎖，小聲道：「給了我十兩銀子呢！」

  童一鎖笑嘻嘻，多看了那房間幾眼，「倒是個有錢的公子哥兒，現在就進京趕考，未免也太早了些。」

  儺婆推著阮嬌嬌往主屋走，又推著童一鎖往裡進。

  「不早，旅途艱苦，舟車勞頓，這會兒到了京城，住上幾個月安頓下來再考試，那才叫剛剛好。你又不讀書，哪裡知道讀書人最喜歡安寧平靜？」

  童一鎖嘿嘿笑著，「也是，我一個大老粗……哎呀儺婆，我就不進去啦，我這鞋襪都是濕的——」

  「換康南的衣服，康南留在家裡頭的衣服還有吶！」

  童一鎖也拗不過她，只能跟著一塊兒進了主屋。

  主屋牆上好幾排儺戲的面具，阮嬌嬌的婢女雀兒膽子小，一進這光線稍弱的廳堂，驚叫了一聲。

  阮嬌嬌倒是覺得這些面具有趣，趁著儺婆帶童一鎖去換乾爽衣服，饒有興致持著油燈，看牆上的面具。

  有紙糊的，有木雕的，大多是突眼齜牙的可怖模樣。

  「我們家老頭子啊，以前是跳儺戲的，在十里八鄉可出了名呢！」

  儺婆見她有興致，笑著同她說起自家人。

  「這些面具都是他自己個兒做的，還有一些金打的和銀打的，都收著呢，姑娘想看嗎？我這就拿出來。」

  阮嬌嬌原想婉拒，可看儺婆熱情，便乖巧點頭。

  童一鎖換了乾爽衣服出來，見儺婆這般高興，同阮嬌嬌悄聲道：

  「儺婆丈夫前些年過世了，三個兒子一個進京考學，沒了消息，兩個在海衛軍裡頭，一年到頭也著不了家，平日裡她一個人住著，估計也沒什麼人同她說話。四姑娘今日來可好了，叫儺婆高興高興。」

  阮嬌嬌心中頓覺酸楚，難以想像孤身老人平日裡的日子。

  儺婆還沒有出來，院子外頭倒是有人大聲呼喚。

  「四姑娘？四姑娘您在這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