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小河蚌不說話

  秦不理有意在阮嬌嬌背後大穴用力一摁，酸痛感直竄上阮嬌嬌的天靈蓋，這突然的疼痛叫阮嬌嬌整個人都僵住了，抵抗著他手指的蠻力。

  放之前，她早就驚叫出聲，淚眼盈盈轉頭怒瞪他了。但今天，阮嬌嬌咬牙忍住了，不吭聲。

  秦不理的手又挪到另一個穴位，用力一壓。

  

  阮嬌嬌悶哼了一聲，但也還是咬牙忍住了。

  「喲，今晚挺能忍的啊，不疼？」

  秦不理說著，有意又按壓阮嬌嬌往時覺得特別疼的那個穴位。

  阮嬌嬌眼淚都把自己的衣袖浸濕了，但還是死命忍著，不出聲。

  秦不理在她身後一聲長嘆。

  「阮嬌嬌，說話，你不說話我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

  阮嬌嬌像只小河蚌，閉緊了嘴巴不說話。秦不理其實按得她可疼可疼了，她甚至想歇斯底里尖叫一番。

  可想到今天阿彌那落落大方的樣子，想著是阿彌的話，大概不會像她這樣無理取鬧，也不會像她這樣一聲不吭。

  她或許也不用不出聲，秦不理一定會低頭問她：阿彌，你怎麼了？我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好？

  然後那個阿彌一定會坦率坦誠地同他說，不帶一絲扭捏。

  不像她阮嬌嬌……

  阮嬌嬌這般妄自菲薄，咬著牙將臉埋在臂彎之中，又沒用地哭出聲來。

  「我們出海的時候，有時候要在海上漂好幾個月。」

  秦不理突然出聲，沒頭沒腦地開啟一個話題。

  「一開始的時候，大伙兒還熱鬧著，還能說說話。在海上漂久了，那風啊浪啊，好像都沒有聲音，人每天都在海浪尖尖上浮浮沉沉，就沒有人再說話了。回到岸上之後，往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緩和過來，你猜為什麼？」

  阮嬌嬌悄悄好奇，但沒出聲問。

  「岸上熱鬧，和安靜的海上不一樣。從安靜回到喧囂里，不習慣。」

  等不到阮嬌嬌的回應，秦不理嘆著氣自己說。

  這實在是一個不太有深度的話題，阮嬌嬌心裡有些失望。

  她還以為他會說一些在海上的奇異事。

  雖然她對大海充滿著懼怕，自那年和她大哥出海出事之後，她心裡對出遠門這件事情總有些抗拒。

  可是還是好奇，海水那麼深，裡頭會有妖怪嗎？她大哥跟她說過海上有鮫人，在月圓的夜裡會在礁石上唱歌，他見過鮫人嗎？還有珊瑚是怎麼來的？大船怎麼造的，它們怎麼能在海上待那麼久不沉？

  「阮嬌嬌？」

  有意用力的按壓，逐漸恢復成正常的力道。她沒有回應，似乎他也覺得索然無趣。

  一套推拿下來，他會讓她歇一盞茶的時間，然後再來兩次。

  阮嬌嬌額上和背後已經發了一層薄薄熱汗，趴著落淚許久，鼻子有些微微堵住了。

  秦不理搖搖她的肩，「要不要起來，去看看月亮？今晚是輪滿月。這可是今年最後一個滿月，過年之後，就是新的滿月了。」

  阮嬌嬌怔了怔，想了想，想到今天才十二，哪兒來的什麼滿月？

  可秦不理這樣說，她難免不了好奇，轉過頭，秦不理就將腦袋擱在她床邊。見她有動作，先是得意一笑，一副「你上當了吧」的神色，再是一怔。

  「哭什麼？我弄疼你了？」

  阮嬌嬌急忙將臉埋回去。

  但晚了，秦不理索性將手臂從她身前穿過，將她整個人從床上拉起來。

  「不是，我弄疼你了你怎麼不說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秦不理手忙腳亂，懊惱用手擦她臉上的淚。

  阮嬌嬌揮開他的手，抱著膝蓋往後退，退到床的最裡頭。自己用手背抹乾淨了臉上，吸了吸鼻子。

  「阮嬌嬌，說話。」

  或許是她抗拒他，秦不理這句話里，帶了濃濃的不耐煩。

  阮嬌嬌咬著下唇，看也不看他。

  只要看他，就想起他今天是怎麼同阿彌對視的。就像剛剛，瞧見他，先想到阿彌。

  「姑奶奶，你倒是說說看，我是哪兒得罪你了？你給我擺一天的臉子了！」

  秦不理無奈，雙手撐在床邊，看著縮在床角的阮嬌嬌。

  阮嬌嬌撇開視線，眼淚又不爭氣落下來。

  她哪裡知道她是因為什麼？她要是知道她這是因為什麼就好了。

  秦不理從鼻里長出一息，大手向前，一把攥緊她的腳腕。阮嬌嬌大驚，還沒反應過來，被他往床邊一拉，一個天旋地轉，她就到了他的肩上。

  「你！秦江！你幹什麼？！你放我下來！」

  「這會兒肯說話了？！」

  秦不理罔顧她捶打他背的拳頭，她沒力氣，這當是給他捶背了。

  阮雅寧聽見動靜，推門進來，「哎哎哎，這是怎麼回事？秦江居……居然干出這種事情？！您要帶四姑娘去哪兒？」

  「去哪兒？賞月看星星去！」

  秦不理一走動，阮嬌嬌的肚子就被他的肩硌得難受。他當真大步流星扛著她到外頭，一個屈膝，阮嬌嬌只覺得耳邊呼呼風聲，他放她下來的時候，她還是暈著的。

  阮雅寧的驚叫已經在底下了，「哎！上面冷！這寒冬臘月的吹的可是西北風！」

  「站好了！」

  秦不理惱怒一聲喝，扶著阮嬌嬌站好。

  阮嬌嬌惶惶然在屋脊上站直。冬風陣陣，撲面打來，她穿得單薄，才離開秦不理的懷抱，就打了個噴嚏，整個人哆嗦起來。

  秦不理咒罵著，往下頭跳下去。阮嬌嬌抱著雙臂搓著，抵抗著寒冷的冬風，委屈抬頭看天上，重雲蔽月遮天，哪兒來的滿月和星星？

  再環顧四周，這都二更天了，除了遠處一點猩紅如火，處處都是黑燈瞎火的，哪兒有什麼好景致？

  阮嬌嬌看著那處猩紅，隱約覺得不對勁。可是離得遠，她看不清，順著屋脊往那個方向走幾步，腳下一滑，阮嬌嬌重重摔倒，並且順著滑溜的琉璃瓦，就往下頭滑下去。

  「哎呀！四姑娘！」

  阮雅寧一聲驚叫之中，阮嬌嬌全然出於求生的本能，在往下滑的過程中胡亂揮動雙手，試圖抓住什麼東西阻止自己從屋頂上掉下去。

  到最後，身子一騰空，雙手堪堪抓住了屋檐翹起的一角。

  可她畢竟纖弱，臂力難以支撐，沒一會兒，連那一角都從她手中滑落出去，叫她整個人往下跌。

  阮嬌嬌怕得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