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生橫禍

  李夫人昏厥過兩次，清醒之後渾身無力，只能倚靠著阮嬌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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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仲元在屏風外頭，低聲道：「聽我那幾個手下回報，是在半路上碰到的，說是隴南布莊李掌柜家的孩子和婆婆，被裝到棺材裡，要運來給李夫人料理後事。我讓他們送到李掌柜家裡頭了。」

  李夫人緊緊閉眼，好半晌，才艱澀出聲，「是什麼人殺死的？」

  公仲元道：「還沒來得及細問，我吩咐他們把趕屍的留在李掌柜家裡了。夫人不若……回去問問？」

  李夫人踉蹌下床，連鞋襪都來不及穿，就這麼光著腳急急走出去。

  溫敬一言不發，跟在後頭，她也沒空理會。

  阮嬌嬌也想跟上，被秦不理攔住。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應，李夫人突然在門邊止步，回身看阮嬌嬌，溫聲道：

  「四姑娘就別去了，這點事情，我一個人能處理好的。」

  說著，垂下眼，目光哀傷。爾後，再深深看了阮嬌嬌一眼，李夫人就轉身離去。

  阮嬌嬌心中悶得發慌，看阿彌同他們說了一聲：

  「我跟著看看去。吳遂，你一起嗎？」

  問是這麼問，可阿彌也不看吳遂，自顧自快步跟上李夫人。

  吳遂得了秦不理的眼神示意，趕緊跟上。

  一時之間，房中只剩下阮嬌嬌和秦不理，還有一個公仲元。

  阮嬌嬌心慌得很，找了個凳子坐著，心緒紛亂半晌，問公仲元：「怎麼會有人跟個小孩子過不去？殺了他做什麼？若是李掌柜的債主，殺了他能做什麼？」

  公仲元微微抬手，不知道是想拍阮嬌嬌的頭還是肩膀。可眼風瞥見秦不理，又將手握成拳，放下。

  「守衛軍定會將這案子查清楚，請四姑娘放心。」

  阮嬌嬌點頭，「有勞公仲大人了，李掌柜家的如今……就剩下李夫人……」

  阮嬌嬌想起李夫人怕是無銀兩傍身，趕緊叫人叫李管事的來。

  「你派個小廝去，拿著銀票在旁候著，李夫人那兒置辦喪事要多少錢，我們包辦了。」

  李管事趕緊應聲下去布置。

  阮嬌嬌仍舊覺得心慌，坐立不安，連公仲元什麼時候同她告退走的都不知道。

  「多思無益。」

  秦不理伸手來，要將她的手握住。

  阮嬌嬌自惶惶然之中回神，撞進他那雙擔憂的眼裡，腦海中一瞬浮起他方才專心看著阿彌的畫面。

  被他握著的手，就好像被火燒著一般，叫她難耐將手抽回來。

  秦不理皺眉，困惑看著她。

  阮嬌嬌也說不出什麼話，總不能開口問，那阿彌是誰，是他什麼人。

  她有什麼立場和資格去問他這個問題？

  倘若阿彌是他的心上人呢？

  房中就剩她和秦不理，阮嬌嬌不知為何覺得喘不過氣來，站起身來踉蹌往外快步走，直走到客院外頭，才扶著長廊捂著心口，大口喘息。

  「怎的了？」

  秦不理在旁將她穩穩扶著，又被她胡亂揮手推開。

  「阮嬌嬌？」

  秦不理莫名其妙，瞧她如臨大敵的神色。

  「我……我沒事。」阮嬌嬌往旁一步，叫秦不理伸過來的手又落了空。

  「我沒事，我沒事。」

  這般低聲念叨著，阮嬌嬌往自己院子裡回去，「你去……你去李夫人那兒看看吧，李夫人一個人，怕處理不好那些事情。上次……上次那些地痞流氓去她家裡的時候時候，她……她……她連功夫都沒用，只會哭呢，只會……」

  阮嬌嬌腦子凌亂，步子也凌亂，也壓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想把跟在她身旁虛虛護著的秦不理打發掉。

  她不想看見他，至少這會兒不想看見他。

  「阿彌找到了冇生石，對你大有助益的，阿醫和權公拿去做藥了，等藥做好了，你就可以——」

  「秦江！」

  阮嬌嬌停下，氣息難平，胸膛起伏得厲害。光是這樣抬頭看他，莫名其妙地就流下眼淚來。

  秦不理眉頭緊擰，看著她：「你到底怎麼了？」

  「我不想你跟著我。」阮嬌嬌道，近乎哀求，「我想一個人待著，想一個人待著。」

  秦不理捏住她的手臂，提起來，生怕她倒下似的，「李夫人的事情你不必多想，破案有官府，你要是不放心，阿彌和吳遂跟過去了，阿彌腦子機靈，她能看出這兇案里的線索的。你要做的是先照顧好你自己，冇生石難找，阿彌她是廢了好大的力氣，花了那麼久的時間才找到的。」

  阿彌阿彌阿彌……

  阮嬌嬌全然聽不清秦不理話里其他的事情，只聽到阿彌。心裡泛著酸，腦里生著疼。

  「你不要說了！你不要再說了！」

  阮嬌嬌用力捶打兩下秦不理的胸膛，掙脫開他的手，小跑回到自己的院子。

  秦不理在她身後喊她來著，那呼喚裡頭滿是莫名其妙。連阮嬌嬌自己也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她在生什麼氣？氣誰？她是怎麼了？怎麼光聽見秦不理說到阿彌的名字，就覺得心臟一陣陣疼，喉嚨也一陣陣緊縮呢？

  直到入夜，李夫人也好，溫敬也好，或是阿彌吳遂也好，都沒有再回到阮家來。

  阮嬌嬌打發阮雅寧去問，阮雅寧回來的時候只說，在辦著喪事，一切順利。

  阮嬌嬌一天裡沒吃什麼東西，秦不理同她說話，她也不應答，當他是一陣空氣。他叫她走路，她就走，累極了痛極了也咬著牙走。

  醫無能和權公聽說是閉起院門來了，要阮家的奴僕這三天都不要進去打擾他們，飯食放在院門外頭，他們自己會出來取。

  阮嬌嬌心裡有一陣陣無力感，像是處在孤島之中，周遭都是海水，她往哪兒都走不出去。

  至睡前，阮嬌嬌趴在床上，聽見阮雅寧開門放了人進來，同她道：

  「姑娘，秦江來了。」

  阮嬌嬌閉上眼，沒有出聲。

  「四姑娘吃東西了嗎？」

  阮嬌嬌聽見秦不理問阮雅寧。

  阮雅寧道：「吃了一些，但是吃得很少。」

  秦不理「嗯」了一聲，沒一會兒，阮嬌嬌感覺他的大手搭上她的背，自她的頸後一路往下揉捏，捏到腰椎處，停住了。

  「睡著了？」

  阮嬌嬌將臉埋在交疊的手臂間，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