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飛來劍

  這不是一樁江湖的秘辛事，當年幾乎所有江湖中人都知道，鳳家被循規刀溫敬屠了滿門，家主的掌上明珠鳳嬌還被溫敬賣到了京城一個叫昭仙樓的青樓里。

  以往同鳳家有仇的，嫉妒過鳳家倚靠朝堂得來的權勢的，垂涎過鳳嬌美貌的，甚至只是單純去看熱鬧的，都去過昭仙樓。

  「李夫人那時候的日子並不好過。」秦不理嘆道，「一直到李冬故出現，將她贖身。」

  「李冬故……我是說李掌柜，是溫敬的好友嗎？他們兩個都喜歡李夫人？」

  秦不理看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那一頭，李夫人和溫敬的對打算不得激烈。權公和醫無能跟著躲到秦不理這兒來，還毫不客氣地，躲到秦不理身後。

  醫無能素來的喜相現在也垮了，擰了一下權公的胳膊，道：「我說什麼來著，我剛叫你走了。這溫敬殺起人來可不管緣由，咱們要是待會兒被波及，我瞧你怎麼跟我娘子交待！」

  權公專注看溫敬的招式，忽略醫無能的話，興奮同醫無能道：「哎，你瞧他，雖然是個鏡中人，導致一剎步沒能毒死他，但也不是全然沒有影響。你看他的運氣，是不是不太順暢？還有他左手的力道，這也忒弱了些，怕換成是你和他對打，也能贏的。」

  李夫人的視線往他們這兒飄了一飄，這之後，連阮嬌嬌都能看出來，她專往溫敬的左側攻，好幾次叫溫敬格擋不及。

  「鳳嬌……」

  

  溫敬無奈笑，嘆了一聲李夫人的名字，跟著也掃了秦不理的身後一眼。

  醫無能簡直大驚，惱怒將醫無能一推，「瞧你這張嘴！」

  醫無能無辜，「我怎麼了？我就說他的左手發力不暢，我還沒說他的右腳稍跛，他腰左好像受過重傷，轉身會比自己想反應的慢半拍。還有還有，他右肩也不太靈活，要是被人掐住，那可是——」

  權公高聲說一句，李夫人便朝著他提到的地方襲去，溫敬接連招架不住。這最後一下，醫無能話音還沒落，李夫人便嬌斥一聲，用力一拳打向溫敬的右肩。

  溫敬悶哼一聲，捂著肩往後退了兩步，看著李夫人嘆了兩口氣。而後，怨毒的目光射向權公這處。

  也沒個言語，他突然一個旋身甩開又打上去的李夫人，以掌作刀，迅疾往權公這處來。

  這凌厲的來勢，幾乎是眨眼間就到了權公身前。

  阮嬌嬌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就伸手，想給權公推開溫敬的手。

  眼風之中有銀光飛速射來。

  「哎！」

  「哎！」

  兩聲驚叫，一聲來自秦不理，一聲來自外頭。

  電光火石之間，阮嬌嬌伸出去的手腕猛地被秦不理一攥，再一拽，整個人被鎖住了手，擁在他懷中。

  而阮嬌嬌眼風掃到的那刀銀光乃是一柄軟劍，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破風而來，在最後如靈蛇一般，靈動纏上溫敬的手臂。劍身繞了幾圈，並打緊，叫溫敬不得不將手刀停在了權公眼前。

  「哎哎哎，傷到沒有？傷到沒有？」

  有個清亮的女子聲音從外頭傳來，是邊說邊快步走進來的。

  阮嬌嬌沒聽清，秦不理將她狠狠壓在懷裡，她的手腕被他攥得都快步過血了。他的氣喘得厲害，心跳也撲通跳得厲害，擂鼓似的，在阮嬌嬌耳邊又重又急地響。

  他又將肩膀扣下來，全然要將她藏在胸膛里的姿勢。阮嬌嬌那個角度，只能看到溫敬猩紅的眼睛，沒法看到來的女子是誰。

  「哎？哦，抱著吶？沒血吧？那成。哎！權老狗，你怎麼一天天地搞事情？！我在外頭都聽到你給人家指點江山吶！哎！」

  女子虛虛叨叨叨，這最後又是一聲驚叫。

  但那驚叫，總覺得透著那麼一股子漫不經心的味道。就好像只是客氣客氣，出於禮節地表示驚訝。

  阮嬌嬌瞧見，那聲驚叫是因為溫敬轉了方向。

  軟劍纏緊了他的手，幾乎將他整條小臂纏滿。他也不費心將軟劍取下，就這麼帶著這軟劍，轉而系向那女子的方向。

  李夫人趕緊快步過來，但走了兩步，停下了。阮嬌嬌見得她整個人放鬆下來，又聽見秦不理肩膀擋住的那側獵獵生風，想探頭出去看。

  「別動。」

  秦不理的呼吸還略顯急促，將這話說了之後，一個深呼吸，攥著阮嬌嬌手腕的手才鬆開，仔細查看她那隻手的手指頭。

  阮嬌嬌不敢輕易動，任由他查完了她的手指，才惴惴抬眼看他。

  「我沒事，那把劍沒碰著我。」

  秦不理定定看她，半晌，長長嘆氣，又將她臉壓到他胸膛，低下頭來，看她腦後那針孔的位置。

  阮嬌嬌知道秦不理以為她受驚，腦後針孔又出血，便在他懷裡艱難吶吶：「我沒事，我覺得我沒事。」

  「等你覺得有事就晚了。南理阿彌的軟劍不長眼睛，劍風就能將你的手指削下來！」

  秦不理悶悶出聲， 語氣重。

  阮嬌嬌小心靠在他胸口，感受那心跳逐漸緩和下來，不敢說話。

  這一瞬間，覺得這感覺十分奇異。他好像並不是她的什麼人，他們之間好像也沒有什麼被挑明的關係。這種糊裡糊塗的肢體接觸和相互倚靠，叫阮嬌嬌覺得應該是不對的，但又沉溺在其中。

  「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功夫。」

  溫敬同來人的比試應當是結束了，阮嬌嬌聽見溫敬氣息不穩，冷笑著哼了一聲。

  「失敬失敬，還不知道前輩是……」

  那女子應當是個活潑的性子，語調裡頭都是雀躍。

  「是循規刀溫敬。」

  秦不理又深深看了阮嬌嬌一眼，才將阮嬌嬌放開。

  這放開，同之前還守在阮嬌嬌附近的姿勢不同，是全然離開她周圍，往那女子那兒去。

  仿佛是有風，立即就繞上了阮嬌嬌周身。阮嬌嬌在怔愣之後，竟在這燒著充足炭火的房裡覺得冷起來。

  秦不理的背影隔絕了她的視線，她沒瞧清那女子長得什麼樣。

  但她會武，活潑，順著秦不理的話「哦」了一聲，高聲道：「原來是循規刀溫敬！」

  之後，又傾向秦不理這邊，抬頭低聲問：「循規刀溫敬是誰？」

  阮嬌嬌咬唇，看著秦不理將她肩上的什麼東西捻走，遞給權公，並責備看了權公一眼。

  「循規刀溫敬，就是循規刀溫敬。」

  秦不理溫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