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順氣

  阮嬌嬌趴在床上，發怔。

  今日的事情，於她來說內容有點兒豐富，她梳理來去，仍舊覺得有些亂。

  她去觀音廟拜觀音那天，她二哥也去了，還被賣糖葫蘆的——實際上是在隴南等著尋仇的江湖客——苗十四看見他還帶了幾個東島人。這之後，給她送蜀緞錦的那個東島人也進去了，還死在了觀音廟的後山。

  她二哥，又被苗十四看到從後山匆忙走出來，痛罵了身後跟著的人。

  還有自己布莊的李掌柜李冬故，居然也是江湖客出身。殺了他是東島人，用東島術士的術法遁走的。

  可如果殺了他的不是至千的哥哥，那又是誰呢？

  為什麼還會有東島人想要取李掌柜的命？

  這兩樁殺人案件看起來好像沒有關係，唯一的聯繫便是死的至一和殺死李掌柜的，都是東島人。

  不，還有，就是都同她阮家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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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江今天也答應了至千和李夫人，說他們也在追查這兩個案子，一定會替他們找出殺人兇手來。

  可在那後頭，阮嬌嬌怎麼想，都怎麼覺得大家看她的眼神奇怪，好像是……好像是都覺得她二哥的嫌疑最大。

  「想什麼呢？」

  在她後背穴位按壓的手稍稍用力，那處穴位酸疼得阮嬌嬌眼淚霎時湧出來。

  「疼！」

  「疼是正常的。」秦不理道，放緩了幾分力度，「痛則不通，通則不痛，你病太久了，脊氣不暢，今日又勞累著了，自然是比今天早上更痛些。」

  阮嬌嬌悻悻，將下巴抵在交疊的手臂上，不出聲。

  房中的炭火燒得旺，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響。

  阮嬌嬌順著這噼啪聲響，想起秦不理今天扔的東西，手臂支著自己起來一些，回頭問秦不：

  「你今天扔的那個東西是什麼？扔了就起白煙的那個。是東島人的東西？」

  秦不理一掌輕拍她脊背，「躺好。」

  阮嬌嬌只能又趴回去。聽見秦不理道：

  「那只是易燃的白磷混雜質做出來的煙丸，我們老祖宗發明出來的，被東島術士學了去，做成了這樣可障人眼目的武器。」

  阮嬌嬌還想起身回頭，秦不理用手將她一壓。

  他的手掌快和她背寬一般，一壓下來，阮嬌嬌只能乖乖趴著。

  「我還以為你消失了。」

  「跑得夠快，就像消失了，所以林婦人才覺得自己見了鬼。」

  也是，黑燈瞎火的，突然一陣白煙，人就沒了，換誰都覺得是見了鬼了。

  「那人為什麼要殺了李掌柜，當真是為了蜀緞錦嗎？」阮嬌嬌嘟囔。

  秦不理道：「或許殺死李冬故的，和在觀音廟殺至一的是同一個人也說不定。李冬故必定是發現了什麼事情，叫那人不得不滅他口。你還記得林婦人說，李冬故見到那人的時候，說了一句怎麼是你嗎？」

  阮嬌嬌恰好被他按到疼痛的穴位，失聲「嗯」了一聲。

  這帶著喘息的聲一出，秦不理便在她身後咳了一下。

  阮嬌嬌又用手肘支起自己，道：「李掌柜的怕是知道自己將要出事，才叫人把錦囊里的金葉送去給溫敬，是不是？」

  這一回，不用秦不理壓她，她瞧見秦不理不贊同看她，大手又要伸過來，便自己乖乖拍回去。

  又道：「只是沒想到溫敬居然過了這麼久才來，李掌柜都死了半年了。」

  秦不理道：「溫敬當年退出江湖的時候，發過毒誓，說此生不離離心島，或許因為心中掙扎良久，才耽擱了時間。」

  「離心島在哪兒？」

  「在雀州。」

  「那也算不得遠。」阮嬌嬌道，「走水路應當更快一些。」

  「也有可能是送信的人在路上耽擱了呢。」

  秦不理這般說，撥開阮嬌嬌頸上的長髮，看她枕骨下的針孔。

  「說不好我在觀音廟看見過殺至一的兇手。」阮嬌嬌道，「我要是能想起來就好了。」

  回程路上，秦不理已經同她說過，守衛軍帶來的包袱裡頭，裝的是至一身上的皮。皮上有東島人才有的紋身，守衛軍為了查案，將至一這塊皮完整剝了下來。

  秦不理從鼻里長出一息，道：「過好當下和未來便好，過去的事便過去了。要查觀音廟的兇殺案，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麼辦法？」阮嬌嬌又起身轉頭，去看秦不理。

  外頭有說話聲，是阮雅寧，低聲勸著人什麼。

  不一會兒，溫敬的聲音響起來。

  「我是有要事要找四姑娘。」

  阮雅寧道：「不成，這麼晚了，你一個外男怎好進姑娘的閨房？」

  「我方才看見秦江進去了。」

  阮雅寧窒了一下，道：「他進去給我們姑娘治病的，跟你不一樣。」

  循規刀溫敬沒有去處，他帶著李冬故的一片金葉而來，今日他們還沒人問他，李冬故這給他送金葉的用意。他和李冬故，還有李夫人之間的故事，看著也十分的複雜。

  阮嬌嬌今天原本想問的，後頭眾人在飯莊分散的時候，阮嬌嬌原本想跟李夫人同一輛馬車。但秦不理將她攔腰一拐，將她帶上了先前那輛。

  阮嬌嬌抗議，秦不理邊說，外頭的人都知道李夫人客居在阮家，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都看著呢。李夫人今日獨自從阮家出去，若是回去的時候是跟四姑娘一起回去的，難保不會叫人懷疑。

  阮嬌嬌懵懵懂懂，沒再多話。

  秦不理回到阮家的時候，去李夫人那院裡待了會兒。阮嬌嬌後頭再去，秦不理便說李夫人累了，已經歇下了，等明天白天再去找她。

  至於那循規刀溫敬，因李冬故給他的金葉上頭寫著兩個「護嬌」，他理解成護李夫人——鳳嬌，和阮嬌嬌。

  他要進阮家，也沒人攔得住，阮嬌嬌索性叫李管事的給他安排了個住的地方，離李夫人的客院遠一些。

  戈青剛剛才來回報，說溫敬在房中發了許久的呆，僕人送進去的飯菜他動都沒動，這會兒天都晚了，他怎麼想起找阮嬌嬌來？

  阮嬌嬌要起身，又被秦不理一掌壓下。

  「溫前輩，四姑娘身子虛弱，這一日奔波著實是叫她疲累，前輩若是有事，不若明天再來？」

  秦不理朗聲，同外頭道。

  阮嬌嬌著急，「他說他有要事。」

  秦不理將她肩一壓，又壓回去，棉被蓋上，低聲道：

  「睡覺。天大的事，你也得先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