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暗流洶湧

  溫敬失聲笑，「若不是娘子，一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能低聲下氣地周到伺候到這般地步，也該是心儀之人。」

  阮嬌嬌羞得幾乎不敢看秦不理，要辯白，秦不理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

  「人世複雜，得遇上嬌嬌這樣的溫婉娘子，在秦某的福氣。」

  阮嬌嬌瞠目結舌。

  他……他他他……他這是默認了她是他心儀之人？！

  

  他這樣外頭的人如何想？！

  阮嬌嬌張嘴，秦不理的手卻捏了一捏她的手，並瞟了一眼過來。

  那一眼，叫阮嬌嬌好像明白了什麼。明白得不清楚，但他好像是……另有所圖。

  溫敬聽他這話，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目光又迷離起來，長吁短嘆道：

  「是啊，是啊，人世險惡，江湖繁雜，能得一人心，乃是大幸事啊。」

  話鋒一轉，他又清醒過來，笑著看秦不理，「你姓秦？」

  秦不理點頭，「京城青雲巷的秦氏。」

  「青雲巷。」溫敬訝然，打量了一圈秦不理的臉，又打量了一圈阮嬌嬌的臉，困惑了一瞬，遲疑道，「那……倒真是故人。」

  秦不理道：「晚輩聽家父多次提起過溫前輩，竟不知溫前輩與李冬故相識。」

  溫敬溫柔笑著，長指在酒杯口划拳。有「嗡嗡」的聲音順著他這劃圈生起，帶著節奏，悅耳。

  「何止是相識，我同他可稱得上是莫逆之交。就算是將我的命交到他手上，我也是甘之如飴的。」

  秦不理看了看阮嬌嬌，握住了阮嬌嬌的手。

  「溫前輩避居世外十年，還同李冬故有聯繫，實在叫晚輩震驚。」

  溫敬笑出聲，「你也不必拐著彎地試探我，你是不是想問，李冬故是什麼時候將東西交給我，又是怎麼同我交待的，是不是？」

  秦不理見對方爽朗，也不掩藏心思，道：「溫前輩當年退出江湖，立誓不問江湖事、不近江湖人，今日突然出現，說有故人的東西要轉交給阮四姑娘，這實在難令晚輩不好奇。李冬故這些年就在隴南城，就在四姑娘身畔，何須還要千里迢迢將東西送給溫前輩，讓溫前輩千里迢迢送過來？」

  溫敬看著阮嬌嬌，想了好一會兒，突然噗呲一聲笑出聲。

  「冬故向來善變，朝三暮四說的便是他這種人。他有心要捉弄我，或是捉弄四姑娘，也不得而知。」

  阮嬌嬌聽得困惑，附到秦不理耳旁，悄聲問，「李冬故是誰，是李掌柜嗎？」

  秦不理笑著捏一捏她的手，也不掩飾音量，點頭道：「沒錯，李冬故便是李掌柜。但他在你這兒，應當是叫別的名字。」

  阮嬌嬌想了會兒，沒想起來李掌柜的名字。秦不理縱容她一般笑著看她，示意她喝粥。

  溫敬嘴角噙著笑，雙目卻有些茫然。

  「啊，原來他做了掌柜。是什麼店的掌柜？」

  秦不理道：「是阮四姑娘的布莊的掌柜，先前，他應當是在阮二爺手下辦差？」

  秦不理看向吳遂。

  吳遂道：「先前是給阮二爺跑船的，四姑娘這兒需要一個幫忙管布莊的，他自告奮勇過來的。」

  「自告奮勇？」溫敬吃驚挑眉，這一回，看向阮嬌嬌的目光帶著認真的審視，「冬故是這樣的人？」

  阮嬌嬌困惑，「李掌柜的脾氣好，什麼事情都願意學願意做，人又老實。」

  「他？脾氣好？願意做事？人老實？」

  溫敬每吐出一個詞，聲調便高揚一分，話中的笑意邊張揚一分。

  到後來，甚至笑得趴在桌上，笑得留下眼淚來。

  「哎呀哎呀，我竟不知我離開他這十年，他成了這般市井俗人。哈哈哈哈哈，他還做了一個掌柜，真是……哎呀，真是……」

  真是什麼，好似溫敬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一個到位的形容詞，笑著揩去眼角的淚，再看阮嬌嬌，雙眸一眯，狀似惱怒，被半斂的眼中精光隱隱有殺氣涌動。

  「難道你是……不可能不可能，我同他在京城分別，也不過是十年前的事情，你這年紀，何止十歲？難道……難道……」

  溫敬盯著阮嬌嬌，低聲絮叨，嘴裡的話翻來覆去，一時猜測，一時否定。

  阮嬌嬌緊張得靠住了秦不理，秦不理沒有偏頭看他，只是看著溫敬心防大破，心中的凌亂逐漸顯露在臉上，劃圈的手指越來越快，杯中酒被震盪出的「嗡嗡」聲響越來越高亢刺耳。

  「不可能，不可能，他喜愛的不會是你這樣的女子……你這樣的女子，只會行魅惑之術，叫男人們對你們俯首稱臣。不如殺了……這樣的女子，不如殺了……」

  溫敬低聲喃喃，但看著阮嬌嬌的目光，分明已經是無法抑制的兇狠了。

  阮嬌嬌驚得大氣不敢喘，悄悄更挨住秦不理。

  秦不理出聲道：「溫前輩，這位往後是晚輩的妻，還請溫前輩對她尊重些。」

  這一句，叫溫敬的目光清明起來。仿佛是被夢魘住的人，陡然驚醒。

  渾身的緊繃和殺氣霎時散去，溫敬又恢復之前那爽朗樣貌。

  「瞧我，喝了酒，竟糊塗失言起來。」

  秦不理垂眼，看溫敬手中仍舊滿滿的酒杯。他的手指仍搭在杯沿，杯中液體泛著小小的漣漪，一層一層，若是仔細看，漣漪之中還有細小的水珠跳動。

  這人的內力，非同尋常。

  秦不理面上雖然不動聲色，但將阮嬌嬌的手緊了一緊，心中後怕。

  「我自罰一杯，見笑了，諸位。」

  溫敬雙手舉杯，仰頭將那小小一杯酒一抿而盡。

  他身旁的糖葫蘆老頭兒全然沒察覺到方才的暗流洶湧，正吭哧吭哧地吃得滿嘴是油。見溫敬舉杯，一飲而盡，他也跟著舉杯，一飲而盡，再接著吭哧吭哧地繼續吃飯，活像三輩子沒吃過飽飯似的。

  秦不理淡淡掃了一眼那糖葫蘆老頭兒，同溫敬道：「李冬故給溫前輩的錦囊，溫前輩可有打開看過？」

  溫敬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又笑著道：「這不是要交給我的東西，我也不是小人，怎的會看？」

  秦不理將阮嬌嬌的粥往她面前推了推，示意她繼續喝粥。同溫敬道：

  「晚輩覺得，前輩最好還是看看。這東西並不是給四姑娘的，而是給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