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護嬌護嬌

  這話一出，飯桌上的人都靜靜瞧著他 ，連糖葫蘆老頭兒都茫然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那上頭還夾著一塊大肘子。

  「給我的？」

  溫敬困惑，盯著秦不理看半晌。突然，好似大夢初醒的人，一掃面前桌上的杯碗碟筷，神色狂亂，將錦囊的束口一拉，把裡頭的東西倒到桌上。

  一枚巴掌大的金葉，跌在桌上。

  那金葉約莫半兩，算不得薄，因為重在桌上也沒旋起來，自錦囊一頭栽出來的時候，葉子背面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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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只見得那葉子背面脈絡分明，栩栩如生，若不是一個金色，倒當真和一片葉子無異。

  溫敬急急將它一翻，另一面沒有多餘的雕刻，四個大字呈現在眾人眼前。

  護嬌 護嬌。

  溫敬倒抽一口涼氣，不可思議盯著那四個大字，眼珠子瞪到最大，面上的神色，是驚悚，是駭然。

  「這……這是冬故給我的……這是冬故給我的……」

  溫敬喃喃，未及，有大顆淚珠從他睜大的眼中滾落。

  阮嬌嬌心生怪異，瞧他這癲狂神色，不安更靠近了秦不理。

  秦不理捏著她的手，示意她放鬆。

  溫敬看著那片金葉，也不去拿它，只是瞪著看。好一會兒，又哭又笑，嘴裡絮絮叨叨不成句子。

  一會兒說什麼天涼了，一會兒說什麼已經成全，一會兒又說什么女兒不女兒，一會兒又說什麼怎麼護，護不住，護不住索性就一刀殺了的糊塗話。

  阮嬌嬌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感覺挨著的秦不理的身子緊繃，渾身帶著蓄勢待發的力道。這緊繃和力道叫他的身子硬得像塊鐵板似的，阮嬌嬌其實靠得不舒服。但他身上有暖意，多少能叫她感覺安全一些。

  「他叫我護你？為什麼？為什麼？」

  溫敬看向阮嬌嬌，一雙眼因不肯放鬆地睜大落淚而發紅。

  阮嬌嬌往後縮了縮，惶惶然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對他必是極重要的人，他生平從不廢話。」溫敬眼角猩紅，一手搭上桌。

  護嬌，護嬌。四字兩行，並列，縱向書寫。是手刻的，兩行字的新舊痕跡也明顯不同，明顯是舊的那行居中，似乎是先前只打算刻那麼一行字。

  至於另一個「護嬌」，則是後頭刻上去的，偏右一些。

  糖葫蘆老頭方才看溫敬又是掃桌又是近乎癲狂的，怔愣過一會兒。但也只是一會兒，隨後就恢復夾菜吃飯的如常模樣。

  這會兒聽到溫敬這樣問阮嬌嬌，嗤笑了一聲，「哎，你問她做什麼？又不是她把金葉給你的。」

  溫敬轉頭怒瞪他，「我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插嘴？」

  糖葫蘆老頭兒嘬著一隻田螺，看他這般殺氣張揚，反倒嘿嘿一笑，「哎，這世上難道還有不讓人講話的道理不成？你自己將送信的人殺了，眼下要找人問，找不著了，就將怒火撒到我身上，這像話嗎？」

  溫敬一怔，隨即半眯眼睛。

  糖葫蘆老頭兒一旁的吳遂給他夾了一筷肉片，覷了秦不理那兒一眼，問那老頭：

  「老人家，您怎麼知道他將送信的人給殺了？」

  糖葫蘆老頭兒又嘿嘿笑，推開吳遂伸來的筷子，自己又挑揀了一隻田螺嘬起來。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嗦嗦，他要不是將人殺了，這會兒還問什麼？」

  吳遂小心道：「或許是送信人沒交待清楚——」

  「循規刀溫敬啊，是個大俠不錯，但碰上李冬故的事情，頭腦就不清楚。你們啊，年紀小，這些江湖事啊，大概都不知道。」糖葫蘆老頭兒笑著嗦螺，「十六還是十七年前來著？他為了李冬故屠了苗家三十二口，你們說，是為什麼？」

  秦不理瞥見溫敬擱在桌上的手握成拳，手背青筋畢現，心中越發緊繃。

  吳遂從善如流，順著他那反問，問道：「為什麼？」

  糖葫蘆老頭兒嘿嘿憨笑，「苗家世代走鏢，接了李冬故的鏢，給他送信。走這一趟鏢的，是苗家的小公子苗智。哎，苗智那會兒也是青春少年啊，白馬紅衣，恣意張揚，人長得又好看，出去不知道得多少小姑娘回頭看吶！只可惜啊，生平第一次走鏢，就被他——喏，就是他，循規刀溫敬，一刀殺了。」

  阮嬌嬌駭然，「啊」一聲，倒抽一口涼氣。

  她久病家中，久居隴南城，哪裡聽說過這樣殘酷的江湖事？

  「殺了走鏢人？這……為何啊？」吳遂一副虛心請教模樣。

  糖葫蘆老頭兒自己斟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並誇張發出「啊」的嘆聲，道：「循規刀就在這兒，你怎麼不問他？」

  溫敬神色淡漠，道：「苗家？苗智？哦，我想起來了，偷看了冬故信的那一個。」

  糖葫蘆老頭兒嗤笑了一聲，「你可有證據？」

  溫敬平聲道：「看了便是看了，殺了便是殺了，還要什麼證據？」

  糖葫蘆老頭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捻在手上，卻沒喝，道：「李冬故給你的信，封在鐵匣子中，匣子還落了鎖，只有你能打開，苗智要如何看？」

  溫敬不以為然，「那又如何？」

  糖葫蘆老頭兒似乎沒想到他這般不將殺人事放在心上，無言看他，半晌，笑出聲來：「哈哈，那又如何？好一個那又如何啊！退一萬步說，就算真是苗智看了信，那你何故要將苗家三十二口全都殺了？他們難道也看了李冬故給你的信不成？！」

  溫敬垂眼想了想，「為什麼？我倒是忘了，殺了就殺了，哪兒來那麼多為什麼？」

  糖葫蘆老頭兒又哈哈笑了一陣。突然，笑聲突兀一停，阮嬌嬌只看得他那張臉驀地浮上怒氣，五官扭曲起來。

  「啪」一聲。

  阮嬌嬌還沒來得及反應，秦不理鬆脫了牽住她的手，改為轉身將她一抱。阮嬌嬌被他帶得連人帶凳地疾速往後退了一段。

  方才還在眼前的桌子，被糖葫蘆老頭兒一掌重拍，應聲碎裂，桌上的碗碟碎了一地。

  阮嬌嬌大驚，看糖葫蘆老頭兒和那溫敬對打起來。

  他用掌，溫敬也是赤手空拳，沒用刀。

  秦不理將阮嬌嬌往後推著站起，整個人擋在她的身前。

  阮嬌嬌從他身側小心探出頭去，揪住了秦不理的衣服。

  這怎麼……怎麼又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