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惡鬼尋仇？

  林婦人的聲音尖，透著刻薄。一有意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話，那聲音就跟夜半叫書生的女鬼的聲音一樣，縹緲，悽慘，且瘮人。

  阮嬌嬌聽得驚惶，趕緊往秦不理身後躲。

  秦不理牢牢將她牽著，半身都擋在她前頭，側頭看躲在他身後的她一張小臉慘白，笑出聲來，同那林婦人道：

  「大娘，這話可不能亂說？這世上哪兒有鬼？」

  林婦人瞪他一眼，「怎麼沒有？！我就在旁邊聽著吶！聽得真真的！」

  

  阮嬌嬌有一瞬間沒明白，「李掌柜被殺的時候，您在旁邊？」

  林婦人毫不遲疑地點頭，道：「我那日偷摸那我們家那點子米去黑市賣。你難道不知道，那段時日的米貴比黃金吶？我生怕有人搶，一路貼著牆根摸黑走回來的。就在那巷子口那兒啊，就是那株老槐樹底下，我就聽著有人叫了一聲，誰？！」

  林婦人有著市井中會說故事的人的天賦，說起當夜裡的情景來，不但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還更湊近了阮嬌嬌那兒。那聲音一驚一乍的，滿是這樁兇殺案的曲折離奇。

  阮嬌嬌另一手揪緊了秦不理的衣袖，專注看著林婦人臉上豐富的神色，認真聽著林婦人的聲音。林婦人那「誰？！」出來的時候，阮嬌嬌小小倒抽一口氣，更貼緊了秦不理的背。

  林婦人對她這般小姑娘被驚嚇到的效果十分滿意，不滿瞥了一眼八風不動的秦不理，接著道：

  「我當時啊，還嚇了一跳。想這黑燈瞎火的，該不是衙門的人跟著我從黑市上回來，要逮我吧？我就貼在巷口那兒不敢動。然後……」

  林婦人講到這兒，停頓了下來，興奮瞧著阮嬌嬌，大有一副一塊兒參與的味道。

  阮嬌嬌下意識就順著她那目光暗示，問出口：「然後怎麼了？」

  林婦人心滿意足，再瞟全然沒個參與感的秦不理一眼，繼續道：

  「然後，我就聽見一個粗糙得像吞了一把沙子的人，說話了。說：姓李的，你害我，我拿你命！哎呦那聲音啊，可別提多嚇人了。那話又可凶凶，聽著就是尋仇來了，我哪兒還敢進巷子裡頭？」

  阮嬌嬌緊張十分，「那李掌柜的沒有說話嗎？」

  秦不理垂眸，看了一眼阮嬌嬌。

  林婦人道：「有啊！他說：是你？！」

  「就這一句？」

  「嗯……還要說什麼，我就沒聽清了，因為我光聽到磨刀聲，然後，那李掌柜的就叫了一聲，『啊』才啊了一半，我就聽到……那聲音啊，也不知道咋形容，像砍破了一個西瓜，但砍西瓜的刀有點兒鈍。我就知道，那是殺人了！我怎麼知道，我自然是見過人殺豬的啊，跟這聲差不多。」

  林婦人說著，面上這會兒才從八卦之色轉變得驚魂甫定，連連撫著胸口，道阿彌陀佛。

  阮嬌嬌聽得怔忪。

  林婦人說的殺人砍人的聲音，她自然也是聽過的，秦不理在馬車前殺山賊的時候，她不就聽過麼？

  當日的場景因林婦人說的這些又浮上阮嬌嬌眼前，阮嬌嬌瞧著眼前男人寬厚的背，粗壯的手臂，一時心驚，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秦不理卻將她的手更緊攥住，並曲臂，將她的手臂繞進他的臂彎之中。

  「這樣說來，您是瞧見那兇手了？不然怎的說是鬼？」

  秦不理另一手拍拍阮嬌嬌的手臂，只當阮嬌嬌是聽著怕，才想收回手，全然不知道阮嬌嬌是想起了他殺人的時候，怕的是他。

  林婦人又神秘兮兮，壓低聲音。

  「自然。我一開始不敢探頭進去看，要是那人殺得發狂，也將我殺了怎麼辦？但我聽到豆腐張三那兒有聲音，大概也是聽到了李掌柜的尖叫。

  我就大著膽子，探頭看到巷子裡頭。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可把我嚇壞了！我方才說那是鬼，你不信，說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鬼？我跟你說，除了鬼，哪兒有人的眼睛會發綠光的？」

  「綠光？」秦不理沉吟，「你當真瞧見了，是綠光？」

  林婦人認真點頭，「沒錯，跟貓似的，忽閃忽閃的。」

  「你可瞧見他在做什麼？」

  林婦人打了個抖，再左右看了有沒有人，才小聲道：「它啊，蹲在地上，把李掌柜的肚子給剖開了，伸手在裡頭攪來攪去的呢！」

  阮嬌嬌心中起了惡寒。衙門卷宗上的寥寥幾行字，不及目擊者敘述來得叫人心慌。

  開膛破肚，不管兇手是人是鬼，他應當是在李掌柜的肚子裡找東西。

  林婦人接著心驚膽戰地說道：「咱們巷子這顆槐樹啊，正巧是有些年頭的槐樹，大家平日裡逢初一十五的，總來這兒點蠟燭點香地祭拜，乞求安康。那夜有人在樹下點了兩根蠟燭，正巧，那兩點燭光，就叫我將那鬼看著了。那真的是鬼，不是人！」

  「你看清楚他的長相了嗎？」秦不理問。不同於兩個驚慌的女人，他十分沉得住氣，好似並不覺得這事情兇險又可怖。

  林婦人搖頭，阮嬌嬌原以為她要說沒看清，但她卻是劫後餘生一般喘息著，道：

  「它就沒有臉！這兒，黑乎乎一團，只有一雙發綠光的眼睛！」

  林婦人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臉，又道：「它……它瞧見我探頭看進去，還咧嘴……阿彌陀佛，它一咧嘴，我就看到一口白牙。我可是嚇壞了！要不是豆腐張三開門出來了，它還要往我這兒來！」

  「你看到他往哪兒跑了嗎？」秦不理問。

  林婦人吁嘆著：「我覺得它就沒想跑！豆腐張三出來之後，見殺了人了，喊了一聲，然後回去拿鋤頭。就那會兒，那鬼還蹲在那兒，又翻了李掌柜肚子一會兒。然後地底下有一團煙一冒，我再看的時候，它就不見了！」

  阮嬌嬌瞠目結舌，「它……它鑽到地底下去了？」

  秦不理垂眸，瞧了她一眼。

  林婦人認真道：「對！遁地了！」

  阮嬌嬌聽得脊背發冷，整個人大氣都不敢喘，揪住秦不理腰側的衣服，眼中發熱，想哭出來。

  更想回家。

  「秦江，我們走吧。」

  阮嬌嬌小小聲道，不敢再看林婦人，也不敢抬頭看秦不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總覺得門口這兒陰風陣陣。背後好像要冒出什麼……

  驀地，一隻冰冷的手，拍上她的肩。

  「阮——」

  「啊！！！！！！」

  阮嬌嬌驚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