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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無力似打棉

2024-09-01 09:56:13 作者: 白水煮竹

  織場的審訊很順利。

  言照清半年前來尋翹家的愛妻,聽聞東南有內奸和海寇相勾結,海衛軍在東南內陸有諸多限制,便派了兩個執金吾來,一待就待了半年。

  那兩個執金吾習得一身審訊好手段,今日午間用刑加恫嚇,叫那被他斷了手的海寇原原本本將寶圖的事情交待了。等到下午對那馬賊,刑還沒上,那馬賊看著海寇的慘狀,已經尿了褲子,還不等人家催促,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將他知道的事情全都吐露了乾淨。

  他知道的也不多,他不過是馬賊之中的嘍囉。馬賊頭目沒出面,分明是覺得織女村一行有詐。

  「我們當家的是柳善山的南叔。」那馬賊在執金吾的橫刀下,哭著坦白。

  「柳善山在齊成港,怎麼千里迢迢跑到了這兒來?什麼時候來的?」

  馬賊嘍囉哭著道,「半年……半年多前就來了。是我們當家的叫我們來的,說要來這兒找一個寶圖,找到了,我們吃香喝辣的就不用愁了。」

  「說清楚。」

  「哎哎哎!別殺我,別殺我!是一個海寇大人醉酒之後告訴我們當家的,隴南阮家四姑娘手上有一副藏寶圖,我們才來的!我說的可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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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當家的怎麼不來?」

  「他說,他說要在齊成港坐陣,他怕他走了,海寇將咱們山頭占了去。」

  也不必再聽,秦不理布置好了村口的防控,交待好了巡邏值夜的事情,往蔡阿嬤家回去。

  才在巷口,便看到了在巷口張望的阮嬌嬌。

  她提著一盞樸素的燈籠,瞧見他,招了招手。

  秦不理有一瞬放緩了腳下的步子,意外,又驚喜。快步走上前去,瞧見她被凍得發紅的鼻尖,趕緊將她身上的大氅緊了一緊,往屋裡帶。

  「這麼冷的夜,待在外頭做什麼?」

  秦不理問這句話的時候,雖然是抱怨,實際上也包含了別的心思。

  不是沒有姑娘家等過他,但這個人是阮嬌嬌,就叫他心裡有股子異樣。

  她在等他,他其實是高興的。

  他在織場耽擱了些時間,在和吳遂、錢兆安他們商量事情的時候,又耽擱了不少時間。

  如今已經是一更天,沒了織女的織女村十分安靜,只有海衛軍在村道之中巡防走動,但一絲聲響都不發。

  阮嬌嬌順從將燈籠交到他手裡,任著他牽住她的手,用灼熱手掌將她冰冷的小手捂暖,也由著他將她往生了炭火的溫暖房間拉去。

  此情此景,驀地叫她又生出熟悉感。

  等到進了房,秦不理替她扒拉了房中的炭,阮嬌嬌才解下大氅,同他道:

  「我問過醫大夫了,要我想起來之前我想不起的法子,也不是沒有。」

  阮嬌嬌坐在凳上,微微仰著一張小臉,同坐在她一旁凳上的秦不理道。

  秦不理詫異,但用火鉗又撥弄了一下炭,沒出聲。

  阮嬌嬌拉拉他的衣袖,才發覺他自白日殺了海寇之後,這一身衣服就沒換下來。海寇的血和馬賊的血還留在上頭。

  突然想到也是,他身形壯實,織女村的海衛軍恐怕沒有衣服合適他更換。

  「醫無能是不是告訴你,要叫你在夢中想起?」

  秦不理眉心攏出一個「川」字,看阮嬌嬌詫異。

  「你怎麼知道?」

  隨即又恍然大悟,「噢,你想必也是問過了,你也想我想起之前的記憶的不是嗎?」

  秦不理揉揉眉心,覺得疲累。

  「我之前確實問過醫無能。」

  這之前也並不是很遠,就在今天早間。

  他此前覺得阮嬌嬌想不起之前的事了,於他而言是件好事。至少他在她心裡就不是攔車殺馬賊的悍匪了。

  但直到今天,他才驚覺,阮嬌嬌只記得他是當她的面殺馬賊的悍匪。

  之後相處的點滴——誠然,秦不理也承認那些點滴對她來說也不是全然愉悅的,但秦不理竟然生了希望,希望她能想起來。

  他救過她的命,好幾次。他待她如珍寶。

  所以他問過醫無能和權公,有沒有法子能叫她想起來。

  醫無能道:也不是沒有法子,用迷魂香輔以賁木草,叫她昏沉睡去,夢中所見的自然就是她的記憶。

  「賁木草?」秦不理聽到這個名字,心驚膽戰,「她不是用不了賁木草嗎?之前閔萬爾在她的藥里多放了賁木草,她就……」

  「是啊。」醫無能似笑非笑,將他看著,「但除了這法子,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啊。」

  權公在旁多嘴道:「可這是兇險的法子啊。人的腦子最是複雜,按照醫書所講,這個法子要以人腦的重量來計算用藥量,量少了,想不起來,量多了,人睡下去,就是睡到死了。」

  醫無能裝模作樣點頭,「哎,我怎麼忘了這一茬?」

  如今秦不理再同阮嬌嬌將兩位大夫的話原樣轉述,就聽阮嬌嬌道:「兩位大夫也跟我說過了。可他們也說,能估算出藥量。」

  秦不理煩躁嘆氣,「此事不必再提,你能不能想起送蜀緞錦給你那人,能不能想起蜀緞錦最後放到了哪兒去,也不是正經事。」

  「那什麼才是正經事?」阮嬌嬌站起身來,認真看他,「戈青剛才說,海寇招供了,半年前他們圍城,就是為了這匹蜀緞錦。若這蜀緞錦還留在我這兒,留在隴南,他們若再來一次怎麼辦?」

  「上次是海寇攥了我們防線的漏洞,才往內陸來。」秦不理表情肅然,「這樣的情況不可能會再來一次,他們沒機會!」

  阮嬌嬌忿忿看他,重重坐下。

  「想來我才是那個罪魁禍首,若是沒有我,這匹蜀緞錦不會到我手上,隴南城也不會有之前那一遭。」阮嬌嬌悻悻道,「我只是想給當前的亂麻出一分解決的力,雅寧可以上陣殺敵,我沒辦法,那我總得儘自己的綿薄之力。早日將蜀緞錦這樁事情解決了,我阮家也能早日得清白,海寇的奸計也不會得逞,我在外頭、我二哥在外頭走動的時候,也不會擔心會有海寇像今天這般,突然跳出來要取我們的命。蔡阿嬤他們也不必擔心會有馬賊時時來侵擾,也不必在這寒冬臘月還要躲在山裡頭。」

  阮嬌嬌說罷,似是在溫暖的房裡待不下去,負氣出門。

  秦不理待在原地想了會兒,只覺得這小娘子發起倔強來,還真是……叫他無處下手啊……

  別人家的姑娘只會躲在父兄的身後,安心享受男人帶給他們的庇護的時候,這嬌嬌弱弱的小娘子只想著出一分力,只想著悶頭往前沖。

  秦不理再嘆氣,拎起阮嬌嬌的大氅,跟著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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