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屋頂下不來
2024-09-01 09:56:17
作者: 白水煮竹
秦不理在蔡阿嬤的院中轉了一圈,沒見到人。
想到她該不會去找醫無能和權公了,心中一凜,敲開醫無能和權公暫住的房門,也沒有。
醫無能秉持養生理念,向來早睡早起,被秦不理的拳頭砸門砸醒,他難得發了脾氣。
秦不理問:「你怎的將入夢回想這件事情告訴了她?」
醫無能便自知理虧,不出聲了。
「我瞧她也是想回想起來的,她今天還問我,她被你用迷魂香迷昏之後,夢見在一座無聲的飛瀑的台階上,一直往下走。這不是在玄妙峰的石中泉裡頭麼?你瞧,迷魂香那法子分明是可行的。」
秦不理一怔。
馬賊來襲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後,他確實回去查看過阮嬌嬌的情況。
也不知道是她自己,還是什麼人將棉被蓋上了她的臉,他把她從棉被裡挖出來的時候,她一頭一臉的汗,面色是不正常的殷紅,眼睛半閉半睜,迷濛的眼珠子裡沒有一絲神色。
他拍打她的臉,她全然沒有反應。攬著她的肩將她抱起來的時候,聽到她驚懼喊了兩聲「秦江!秦江!」
再然後,就是他掐著她的人中將她叫醒了。她後頭說過無聲的飛瀑和兩個她的事情,可他那會兒並不太放在心上。
在玄妙峰里,她始終是昏睡著的,怎麼能看到無聲的飛瀑和往下旋轉的台階呢?
秦不理同兩位大夫說。可權公打了個哈欠,道:
「她的身體不是被海鬼占過嗎?那時候你握著謝春風的手,不是因為能藉由謝春風看見魂魄嗎?」
秦不理皺眉,「可謝春風也說過,魂魄是懵懂不記事的。」
權公又打了個哈欠,往外趕人:「世上哪兒有那麼多絕對?我之前還說絕對不和這臭無能在一塊兒呢,村子裡沒有多餘的房舍,我不還得跟他一個房間?趕快趕快,要找人的快去,別叫那小娘子染了風寒。她現在跟初生的嬰孩沒什麼兩樣,一切都要從零開始,更要小心仔細防護。迷魂香你莫要給她下了。去吧去吧!」
房門在他面前被「砰」一聲闔上。
秦不理沒法子,趕緊拎著阮嬌嬌的大氅,再找人。
阮雅寧也不知道轉悠到哪兒去了,不見人。
等秦不理往織場方向去的時候,途中碰到了戈青。
同他說,阮嬌嬌上了屋頂,下不來了,戈青已經在村子裡找了好一陣子秦不理了。
再一細說,原來戈青同他一直錯過,而阮嬌嬌就在蔡阿嬤家的屋頂上。
「怎麼上去的?」
秦不理腳下步履不停,挑眉問戈青。
戈青訕訕,低咳了一聲。
「我……我看四姑娘心情不太好,想叫她一塊兒看星星來著。但是上去了,我不知道怎麼把她弄下來。」
「怎麼上去就怎麼下來唄。」
秦不理沒個好氣,覺得回頭一定要找戈青的大哥多拿十萬兩白銀。
他怕是氣不死他!
「我……我是拉她上去的,那……下來的時候,我不得抱著她?我……我這不是怕你多想……」
「滾!」
秦不理半眯眼眸,狠戾出聲。
戈青一聲「好嘞」還沒「嘞」完,又被秦不理拎著後衣領拽回來。
「同生死有關的事情,下次不必拘泥在男女有別上。」
秦不理慎重交待。
戈青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滾了,笑嘻嘻道:「嗐!早知道您這樣大度,那我……這就去將四姑娘抱下來。」
秦不理一推他腦袋,「滾蛋!」
戈青更是從善如流,但跑出去幾步,又轉頭道:「將軍,機會給您了,您可要好好把握啊!」
秦不理莫名其妙,但還是將腳邊一塊碎石踢向戈青。
再回到蔡阿嬤家,阮嬌嬌果然就在廳堂上的屋頂,無助坐在屋脊上。
他躍上屋頂的時候,她還嚇了一跳,驚呼了一聲。
但見他抖著她的大氅穩妥在瓦片上走,她又垂下頭去。
「我方才叫你,你怎麼沒有應?」
從屋脊這處看下去,明明能看到他方才就在院中各個房間轉。
阮嬌嬌咬咬下唇,輕聲道:「戈青不讓我叫。」
秦不理一挑眉,看斜插在她身旁的火把。
那火把捆出來的樣式,是海衛軍常用的,能燃得久。看就知道是戈青那小子。
「他不讓你叫,你就不叫了?他叫你留在這兒,你就留在這兒了?」
阮嬌嬌微微鼓了臉頰,指著屋頂上的幾個窟窿,那是被踩破的屋頂瓦片。
「他說要讓你著急一會兒,但是後來……我覺得他沒法帶我下去了。」
原來是技藝不精,沒法逞能了。
秦不理嘆氣,拉好阮嬌嬌的大氅。和她一塊兒抬頭看天。
冬日的夜空其實蕭瑟,星星都沒有幾顆,隱約能看出銀河的模樣,但天霧蒙蒙的,其實不太顯眼。
「秦江,你冷嗎?」
大氅被阮嬌嬌掀開一角,往他背上搭。
這一身大氅嬌小,哪裡容得下兩個人?更何況秦不理人高馬大,這一角估計也只能搭在他的膝頭。
「你自己穿好。」
秦不理低低出聲,將她的大氅包回去。
「你要不要穿個厚衣服再上來?」阮嬌嬌小心提議。
秦不理轉頭看她,「你還想在這兒久待?」
阮嬌嬌點頭,「戈青說今晚天上會有流火,我沒見過,想看看。」
戈青得他那神神叨叨的二哥真傳,會看天象。流火就是星星自天上落了下來,他們在海上經常能看到,不覺得奇怪。但戈青常用這招來哄騙姑娘家,當真是能討姑娘歡心的屢試不爽的一招。
秦不理道了一句「你在這兒等著」,下去再回來的時候,取了一壇酒,還拿了阮嬌嬌的湯婆子,還有一個小小的包袱。
湯婆子中的熱水是廚房一直燒著的,包了一層厚布,算不上燙手。海衛軍雖然按照他的吩咐,沒在阮嬌嬌面前直白他的身份,只避開阮嬌嬌行事,但借用了蔡阿嬤家廚房的海衛軍卻按照慣例,留著灶和一鍋熱水。
秦不理將酒罈的拍紙拍開,酒香立即四溢。秦不理遞了一隻碗給阮嬌嬌,小心給她倒了小半碗。
「錢兆安在織女村里無事做,就釀了果酒。我偷了一壇來,這果酒不濃,不醉人,我問過醫無能了,你能喝。」
方才又敲開醫無能的房門去問的時候,醫無能險些控制不住被吵醒的怒氣,給他一拳。
阮嬌嬌新奇看著碗裡晃蕩的紅色液體,驚嘆了一聲。
「這樣的酒我還沒喝過吶!」
秦不理一挑眉,「你喝過別的酒?」
阮嬌嬌甜甜笑,「當然!我二哥說,人生在世,最好是什麼事情都要嘗試一下,他拿回來的酒,我都喝過。」
說罷,又悵然,「我二哥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