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伊曾許諾報酬

  前頭的秦江，並不是一個人在走。

  他周圍有好多人，有男有女，包括今天見過的戈青，還有個矮小得像孩子一樣的小老頭，阮嬌嬌能看見那小老頭拖了地的鬍鬚。

  秦江背上也還背著一個人，可阮嬌嬌看不清楚。

  

  他們走得飛快，一直在往下走。阮嬌嬌雙腿沉重，跟得有些喘不上氣。但她只要稍稍落後一些，只有他們那兒才有的火把光就會離得很遠。

  黑暗像墨，總往她這兒包裹侵襲。黑暗之中也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十分沉重，比無聲的飛瀑更為嚇人，水一樣要纏住她，將她往未知的地方拉下去。

  阮嬌嬌不得不輪流邁著一雙沉重的腿，機械走著，跟上秦江他們，跟上他們手裡的光。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得阮嬌嬌直想哭，前頭的一行人停了下來。

  阮嬌嬌一鼓作氣，趁著他們這一停，趕緊追上，還一路高喊著「秦江」。回聲在這巨大的空洞之中迴蕩陣陣，但前頭的人居然沒有一人發覺。

  他們不曾有人回頭看她。

  「秦江，秦江！」

  阮嬌嬌已經跑到秦江一側，只差那麼五六級台階，她就能碰到秦江的肩膀了。

  可是秦江背著的人，叫她驀地收回了要拽秦江臂膀的手。

  是個女人，嬌弱被秦江背著，搭在秦江肩上的手軟趴趴的，沒有力氣地垂著。

  她看起來，好像要死了。

  並且她看起來，給阮嬌嬌一些怪異的熟悉感。

  「秦……秦江？」

  阮嬌嬌已經越過好幾個人，但他們好像都沒看到她似的，動作和神色都停留在那處，像是瞬間凍成了雕像，一動不動。

  阮嬌嬌心中發緊，加緊又走下幾級台階，仰頭去看秦江，和他背上的——

  是她？！

  她怎麼在她背上？！

  那她是誰？！

  怎麼會有兩個阮嬌嬌？！

  阮嬌嬌驚叫出聲，下意識往後退。

  這一退，就自石階上踏了空。

  後頭是萬丈深淵，黑糊糊的濃稠將阮嬌嬌瞬間包裹。阮嬌嬌大驚失色，想喊，面上卻好像蒙了一層厚重的東西，她越是掙扎，那層蒙臉的東西越是服帖。

  「啊！秦江！秦江！」

  阮嬌嬌盡力狂喊。

  肩膀一重，是有人將她用力晃了一晃。

  「嬌嬌！」

  秦江的怒喝聲傳來，好似有光，將阮嬌嬌眼前的黑暗全都破開。

  阮嬌嬌睜眼，驚魂甫定，雙手顫顫，看著眼前捏著她雙肩，皺眉看她的秦不理，心頭竟然生出一股劫後餘生的感激。

  「做噩夢了？」

  阮嬌嬌雙手還在顫抖，方才那似醒非醒的夢中，那些比真實還要真實的場景帶給她的不暢快，此時隨著秦不理的鬆一口氣，也被她從胸腹之中吐出去。

  要說話，眼淚卻先落下來。

  「我……有兩個我……我嚇壞了……」

  語無倫次，她這樣跟秦不理說。估計秦不理也沒聽明白，但將她擁著的被子又往下拉了一拉。

  「被子蒙了你的臉，所以你才做噩夢。」

  是嗎？

  阮嬌嬌感受了一下身上棉被的沉重。

  蔡阿嬤家的棉被又厚又重，約莫有十斤，她雙腿那處被被子裹得嚴實，難怪她方才在夢裡覺得雙腿沉重。

  左右看去，這還是蔡阿嬤家的客房。天色已有些暗，她記得他們剛進織女村的時候，還未到午時。

  她竟然睡了一個下午？

  不對，也不是她要睡的，是秦江！

  阮嬌嬌眼中帶淚，嗔怒將秦不理看著。

  秦不理一愣，知道她這會兒是想起來了，苦笑兩聲，還有意問她：「怎的了？」

  「你……你用迷香，讓我昏過去了。」阮嬌嬌只差雙手叉腰。

  秦不理面上有一絲窘迫，可還是挑了一眉，「誰說的？你看到用了？」

  「我……不然我怎麼睡過去了？還做了奇怪的夢！」

  她就是受害者啊！

  秦不理笑出聲，「你今天累了，又是被海寇追，又是看到我砍了……自然就睡得沉。」

  中間省略的話，是阮嬌嬌也不太想回顧的。秦不理明明叫她閉眼別看了，她還非要……

  「夢到什麼了？」

  秦不理抬手，將她額上的汗輕輕擦了一擦。

  這明明該是十分曖昧的動作，阮嬌嬌卻居然……有些見怪不怪起來，好似他之前也做過好幾次了，在她走丟了似的這一年裡。

  「我夢見有兩個我。阮嬌嬌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你背著另一個我，走在一個樓梯上，旁邊還有很多人，還有一道瀑布，可是那個瀑布沒有聲音。」

  阮嬌嬌蹙著眉，說到最後，有些懊惱，問秦不理：

  「我是不是漏掉了很多記憶？你是誰？我又是怎麼好的？醫大夫只說我睡了一覺就好了，可是哪兒有睡了一覺，心肺都長全了的道理？還有妙春館的事情，我怎麼都不記得了？守衛軍的副將，不是叫荀瑞麼？他去哪兒了？」

  阮嬌嬌越是說，越是喪氣。

  「沒有人從頭到尾地同我說，我像是被蒙在鼓裡，像被你們欺騙的傻子。」

  秦不理笑著看阮嬌嬌，屈指將阮嬌嬌一張臉抬起來。

  「索性咱們現在有時間，你想從哪兒開始聽？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阮嬌嬌道：「那就從最開始。我只知道你殺了好多山賊，然後來了一隊守衛軍，你藏在我身後，用刀挾持我，之後呢？」

  秦不理想了想，囫圇道：「我大發善心，將你放走了。」

  阮嬌嬌不敢相信，「就這樣？」

  秦不理認真點頭，「就這樣。」

  阮嬌嬌垂目想了一陣，「蜀緞錦。你說那不是吳遂，是你帶我去的那個小院子，那之後呢？」

  秦不理面不改色，「之後你為了感謝我相助你的恩情，許諾給我報酬。」

  阮嬌嬌錯愕，「啊？」

  秦不理認真點頭，「沒錯。至於妙春館，我後頭救過你，你也許諾過我報酬。還有我替你從樹上拿過紙鳶，你也許諾過我報酬。可是林林總總那麼多次加起來，你還沒兌現過。」

  阮嬌嬌怔怔看他，看他嚴肅正經這般說，像是真有其事。但他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好像又不是那麼回事。

  「我……我許諾過你多少銀子？」

  秦不理微微一笑，「這我可得好好算算。」

  阮嬌嬌在心中敲了一陣小算盤，盤算了自己的資產。

  外頭恰時傳來一陣喧鬧。

  「秦將——哎呀得啦得啦，誰知道那四姑娘醒沒醒？快快快，秦！外頭的馬賊都收拾乾淨了，你趕緊的出來看看，跟海寇勾結的是不是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