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夢回九泉飛瀑
2024-09-01 09:55:56
作者: 白水煮竹
這個秦江之前曾說過,懷疑她二哥阮承澤是勾結海寇,給海寇送錢送糧,意欲助海寇侵占李朝國土建國的背後大主使。
若是那匹蜀緞錦真是海寇在找的寶圖,若阮承澤真是裡通外敵的背後大主使,他直接送給海寇不就得了?怎麼可能還叫海寇來攔她的車馬?
「是吧?」
阮嬌嬌殷切將秦不理看著,將這一點重點挑出來。
「那些海寇,今天是衝著我來的是嗎?是衝著阮家的馬車來的是嗎?他們先前將雅寧當成了我,是嗎?他們想要的其實是我是嗎?所以那個人,一抓了我,就問我寶圖,就是說,至少他們覺得寶圖在我這兒,是嗎?」
一連幾個「是嗎」,叫秦不理微微勾唇,反問她:
「你覺得呢?」
又是這句話。
阮嬌嬌蹙眉,總覺得這人不顯山不露水地打發她。
她明明也是阮家的人,但瞧他這樣,分明是有意把她從阮家這件事情裡頭摘出去的模樣。
但是哪裡有這樣好的事情?又要借著待在她身邊的理由,好查她二哥,又防著她,不要叫她全然知道。
阮嬌嬌一時氣悶,忿忿轉頭,再不搭理他。
「你在這兒睡一會兒。」秦不理指指她腦後,「你這兒有個針孔難癒合,你思慮越重,這口子越難癒合。」
阮嬌嬌鬱悶揪著自己的衣裙,不應答。
肩上被人一推,她「哎呀」一聲,竟是被秦不理推得倒在床上。
「你……」
阮嬌嬌要起身,又被秦不理伸手壓了肩。也不見他使大力,但她不管怎麼在床上挪來騰去,怎麼掰他那勢大力沉的手,就是沒法自他手上的巧勁下脫身。
「登……登徒子!」
阮嬌嬌低喊,不敢大聲,生怕有人聽到了進來,瞧見這一幕。
這實在是於禮不合得很!大不合!
她一個未嫁人的姑娘家,被一個莽漢伸手壓在床上!
「聽話。」
壓制她的人,雖然刻意放柔了聲線,但還是透著股子不容置喙的命令。
阮嬌嬌氣悶得再也不反抗,隨他的心意,平平躺著。
他叫她躺下,他也不走,還坐在床邊,低垂著眼睛看她。
阮嬌嬌不自在,要起身,又被他一手壓回去。
「我……我頭髮亂了,要叫雅寧進來幫我梳頭。」
阮嬌嬌全然沒法子,覺得這個叫秦江的蠻不講理,萬事都要人遂他的心意來做。
「等你睡著了我再走。你醒了我再叫阮雅寧進來。」
秦不理低聲道,拍一拍阮嬌嬌的肩頭,有個拍小孩兒睡覺的意思。
可是……
阮嬌嬌耳根熱得厲害。
「你……你是男人,你在這兒看著我,我怎麼睡?」
阮嬌嬌拉過一旁的棉被,將自己縮進去,只剩一雙眼睛露出來。
蔡阿嬤家的客房想來是才收拾不久,棉被上還有陽光曬過的味道,好聞得很。
阮嬌嬌看著秦不理挑了一側眉,笑著看她。大手伸過來,蓋在她雙眼上。
「我今日不該帶你出來。」
阮嬌嬌眼前黑暗,聽到秦不理這般低嘆一句。
「你不帶我出來,那些海寇也就不會出現吧?」
阮嬌嬌懷疑他這話里的真假。
海寇是刻意衝著她的馬車來的,阮嬌嬌很難忽略這一點。
「我以為……」
以為什麼,秦不理沒再說下去。
好像有人推門進來,阮嬌嬌緊張了一下,抓著秦不理蓋她眼睛的手,要掙脫開,不叫人看到,鼻間卻竄上異香。
香氣濃烈,像春日盛開的百花,聞到後頭,又有些像酒釀的味道。
阮嬌嬌昏昏沉沉,用力握住了秦不理一隻手指,但人卻好像一隻斷線的風箏一樣,驀地從半空往下墜,墜落到深沉無邊的黑暗裡。
是迷香嗎?
他和進來的人用香迷昏了她?!
為什麼?
阮嬌嬌甚至來不及思考秦不理會不會對她做什麼孟浪事,意識一斷,再醒來,卻是在自己的房間。
房中空無一人,只有一盞油燈在桌上安靜燃著。
已經入夜了,她這一睡,竟然睡了這麼久?
她又怎的會在自己的房間?她不是被帶到了織女村去,被秦江帶到了蔡阿嬤的客房嗎?
阮嬌嬌擁著被子坐起身,未束的長髮散落在身側,她茫茫然坐著,分不清如今是現實還是夢境。
有海寇攔了她的馬車,還叫他們交出寶圖。她沒沉住氣,沒照秦江的吩咐躲在馬車裡頭,海寇抓住了她的頭髮,將她往外拽,然後秦江一刀就將那海寇的手給斬斷了。
然後呢?
然後呢?
阮嬌嬌掀被下床,茫茫然站在房裡,瞧著桌上分毫跳動都沒有的油燈。
她不是被帶到織女村去了麼?暌違了一年的織女村。
秦江還告訴她織女村有海衛軍駐守,但沒告訴她為什麼會有海衛軍駐守在織女村。
他來這兒,說是要叫執金吾審他們留了活口的海寇。
他還把她壓在床上,叫她睡覺。
可是人呢?秦江呢?
「秦江?」
阮嬌嬌走了兩步,才發現腳上沉重。低頭看去,她沒著鞋襪,卻感覺不到地板的冰冷。
明明沒有穿鞋穿襪,怎的會覺得一雙腳像灌了鉛似的,沉重得很啊?
阮嬌嬌費力,一步接一步走到房門出,手才撫上門扇,就聽到嘶嘶的風聲,從門縫之中傳來。
像蛇在吐著它的信子,預示著危險。
心中突然起的驚懼叫阮嬌嬌倏地定在了那兒。
「秦江?你……你在哪兒?」
阮嬌嬌握緊拳,放在自己砰砰亂跳的心口。
一瞬間,嘶嘶叫的風聲突兀停了,外頭寂靜下來。
寂靜得很是詭異。
阮嬌嬌猶豫片刻,手再撫上門,略帶著遲疑,將門一拉。
旋轉著往下的石階出現在她面前,阮嬌嬌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奇異景象。
那並非她的院子,而是一道從上頭下來的飛瀑。
在月光的照射下,體量巨大得駭人的流水無聲地飛濺起巨大的水花。阮嬌嬌不自覺屏住呼吸,怔怔看著巨大的空洞之中的飛瀑,再回身看自己身後的房間。
這是……哪兒?她的院子裡什麼時候多了往下的石階,什麼時候多了飛瀑?
阮嬌嬌困惑,邁出門檻,順著石階往下走幾步,瞧見前頭有火光,有人。
那是……
「秦江!秦江!」
阮嬌嬌心中一緊,提著裙子,沿著石階往下飛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