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海衛軍

  馬蹄聲急，又疾又重，以踏破石板路的氣勢而來。

  阮嬌嬌只見得秦不理神色一凜，倏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門外，雙手已經將身後的一雙短刀抽出。

  在廳堂之中歇息的一眾漢子也跟著迅速防備，魚貫而出。

  阮嬌嬌緊張探頭看去，只見得幾人在院中嚴陣以待，那蓄勢待發的陣勢，哪裡像尋常人家的奴僕？

  阮嬌嬌想起秦不理說他為海衛軍做事，想著這幾人，大概都是海衛軍。

  外頭先是鏗鏘一聲響，有個利器相交的聲音。

  阮嬌嬌看秦不理已經決然出門，想叫他別去，又捂了自己的嘴，生怕叫他分心。

  下一瞬，戈青在外頭哈哈大笑，「錢兆安，你這還不在老子手上吃個癟？！」

  緊接著，有男人怒喝陣陣，又是鏗鏘作響的刀劍相交聲。

  

  院中的漢子們都鬆了防備，笑著走到門口看熱鬧去。

  秦不理將雙刀回鞘，也是笑著折返到阮嬌嬌身旁，落座好了，往外頭吼了一聲。

  「趕緊打完，進來說說什麼情況。」

  外頭有人「哎」了一聲，一個男人說著：「快了，戈青小子扛不住他三招的。」

  便有人哄堂大笑。

  阮嬌嬌看秦不理也是笑出聲來，放鬆且愉悅。

  「外頭的是海衛軍千戶錢兆安。」瞧見阮嬌嬌看他，秦不理輕聲解釋，「這一年他帶著海衛軍守著織女村。如今他來了，那蔡阿嬤他們應該也沒事。」

  阮嬌嬌點頭，略顯乖巧，給秦不理遞了一碗熱茶。

  秦不理接過，才啜一口，就被風一樣卷到房裡的人一把拿過去，仰脖咕咚咕咚全灌進喉嚨，還酣暢淋漓意猶未盡地「啊」了一聲，問秦不理：

  「還有沒有？」

  秦不理斜眼看他，看得那粗莽漢子憨厚笑著乖乖蹲下身來，這才瞧見他身旁的阮嬌嬌。

  「哎？這怎麼有個這麼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將——」

  「這是阮家四姑娘，錢兆安，你嘴巴放乾淨些。」

  秦不理淡淡道，打斷這人的話，也將這人不自覺伸過來的手一攔，拍走。

  阮嬌嬌挨到秦不理一側，不自覺揪住秦不理的衣角。只覺得這叫做錢兆安的漢子像是在花叢中遊戲慣了，是個色利薰心的登徒子，很是嚇人。

  錢兆安一愣，隨即臉上張揚出一個大大的笑。

  「哎呀！這就是阮家的四姑娘？那個嬌嬌小娘子啊！？百聞不如一見，老錢我今日總算是見著了！這模樣，這水靈靈的，哎呀，這可真是我見猶憐，難怪將——秦江！難怪秦江你念念——哎！」

  錢兆安話沒說完，一個裝過炭的大框子從天而降，將他的頭一罩。

  秦不理趕緊拉著阮嬌嬌，避開那筐里飛揚出的炭粉。

  戈青筐住了錢兆安，笑得樂開花：「叫你偷襲老子！」

  錢兆安將筐子一掀，雙肩和腦袋上都是細碎的炭粉，一張臉也被炭粉抹黑，只剩牙和眼白還能瞧得清楚。

  他怒氣沖沖，提著那筐子反身就要去找戈青報仇。一眾人笑哈哈看著他和戈青在房中你追我趕，戈青甚至後頭都上了樹。

  秦不理笑著制止，問錢兆安：「兄弟們和織女們都哪裡去了？」

  錢兆安雖然追著戈青，也不耽誤回話，道：「早上有個海寇在附近探路呢，我們將人活捉了，生怕有海寇的大部隊來，帶著織女們先躲到山上去了。」

  阮嬌嬌緊張，揪著秦不理衣袖的手就沒放過。

  秦不理安撫拍拍她的手背。

  又聽錢兆安道：「我還想著……還跑啊你？！想著你們這車隊莫不是海寇假扮的，來看一看，誰知道是……臭小子，你等我將你捉到了，不活扒了你的皮！張六已經去叫他們了，這就從山上下來。哪裡跑！」

  戈青身手靈活，在看熱鬧的權公指點下，挑揀著最佳路線，還能拿瓦片啊石子啊什麼的，偷襲錢兆安。這更是叫錢兆安氣得哇哇叫。

  秦不理護著挨在他身側一塊兒看熱鬧的阮嬌嬌，這樣低頭看她，總覺得她是只不諳世事的兔子，外頭一有熱鬧，就小心自洞口探出腦袋。

  她先前不是還怕他麼？這會兒借著他的身形，雙目發亮地高興看著兩個海衛軍猴耍似的上躥下跳，還真是……把他當成了可以庇護她的靠山。

  「他們是海衛軍？」

  兔子似的阮嬌嬌，一抬眼，就同秦不理對上了視線。

  他一直在低頭看她。

  這認知叫阮嬌嬌心重重一跳，咬咬唇要垂眼。

  秦不理這一回不瞞，點點頭：「是，是海衛軍。戈青，你之前見過的，在妙春館的時候，他曾救過你。」

  縱然阮雅寧之前同阮嬌嬌說過她在妙春館抗過海寇的事情，但也只說到阮嬌嬌自己的事情，連個前因後果都沒說清楚過。

  他們怎的就去了妙春館，被海寇圍了這麼多天，怎的隴南守衛軍都沒去救他們？海衛軍又是怎麼到妙春館去的？

  這一些，阮雅寧語焉不詳，只著重在她是怎麼帶著自家婢女和奴僕給海寇添麻煩的事情。

  如今秦不理也提了妙春館這一樁，阮嬌嬌不免好奇。

  「你那時候也在妙春館？」

  阮雅寧還沒同她說過。

  秦不理目光有過閃爍，迎著她期盼有人還原當時事情的目光，似是在忖度著什麼。

  接連幾聲瓦片碎裂聲傳來，阮嬌嬌和秦不理看過去，就見是戈青踩碎了蔡阿嬤的屋頂瓦片，那一大塊的瓦片正紛紛落下。

  錢兆安只能看到眼白的雙目大瞪，怒喝聲又震落兩片瓦。

  「豎子受死！這可是老子親手蓋上去的！」

  阮嬌嬌覺得好笑，眼風瞥見院中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也在笑，腦子裡驀地閃過幾個畫面。

  有人叫吳遂。

  還有人給她送了一匹蜀緞錦。

  蜀緞錦上頭還有畫，做工精細，風格詭異。

  「寶圖！」阮嬌嬌輕呼一聲，抓著秦不理的手臂將他拉了一拉，等他彎腰往她這頭側，要聽她的話，阮嬌嬌急急道：

  「海寇要的寶圖，是不是一匹蜀緞錦？上面有……有畫，但是我記不太清了。所以他們才攔了我的車？你一早就知道，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