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石階到此無前路

  阿魓一手捂著腦袋，一手被謝春風牽著，跟在背著阮嬌嬌的秦不理後頭，嘴裡嘟嘟囔囔，委委屈屈下台階。

  「明明是你們誆騙了我，利用了我，你們還打人……等我見到花三，我一定要跟她說，叫她走揍你們一頓。等我見到謝昭，我也要跟她說，叫她看看她的不肖子孫——」

  「阿魓。」

  謝春風淡淡出聲。

  只一聲，山鬼阿魓吸吸兩下鼻子，活像被人欺負了的小媳婦，再不敢嘟囔出聲。

  一盞茶前，山鬼震怒，石廟之中陣陣陰風自山鬼身側旋轉著颳起，叫石廟中的人眼睛都睜不開。

  眾人只見得那白須白眉的山鬼眼發紅光，面上表情猙獰，手上利爪漸長道。道閃電自它手中竄出，細小的火花噼里啪啦作響，它那小小的身子也慢慢升起，往半空去。

  不過短短一瞬，石廟之中陡現重重陰雲，陰雲之中光雷陣陣，響徹石廟，也照亮石廟。

  秦不理趕緊將阮嬌嬌從石台上拉下，抱緊在懷裡，一拔先前插進石台上的刀，渾身做了個防備狀。

  請記住𝓫𝓪𝓷𝔁𝓲𝓪𝓫𝓪.𝓬𝓸𝓶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山鬼阿魓呈現一個暴怒神態，手背和額上青筋暴起，模樣甚是可怖。

  「你們像他們一樣利用我！我要讓你們去死！去——」

  話音斷，是謝春風抬了一手，將飄離石台十寸的阿魓的腦袋一按。

  「阿魓。」

  謝春風那時候，也像如今一樣只平聲叫阿魓的名字，她臉上甚至沒有表情，連個懼怕山鬼震怒都沒有。屈指將山鬼的天靈蓋一敲。

  阿魓就立即一蔫，被全然制住了地動不得。垂著腦袋，垮著肩膀，石廟中的陰雲和雷電也立即散去。

  秦不理再高看自家弟妹一眼，這謝春風竟然有能制山鬼的能力。

  謝春風卻寵辱不驚，摁著山鬼阿魓的腦袋，叫山鬼阿魓老老實實站在石台上，半分妖也作不得。

  阮嬌嬌腦中長針移位，不宜再耽擱。

  一行人趕緊張羅，帶阮嬌嬌下去，由醫無能和權公合作，接住石中泉的水，將她腦後長針取出來。

  阿魓來此也是要下去的，但得要謝春風牽著，它才能下去，便也跟在了秦不理他們後頭。

  山鬼好奇，問著怎麼會有人將長針扎到另一個人的腦子裡頭。

  「這不是殺同類嗎？」

  謝春風抿著唇，道：「有人想要她忘卻前塵往事。長針扎腦，能封去她的記憶。」

  秦不理聽著後頭傳來的話，想到謝春風也是長針封存了記憶的受害者，腳下停了一停，問謝春風：

  「你腦中的長針取出後，可有過什麼不適？」

  謝春風道：「丟了長針取出前兩個月的記憶，那兩個月發生了什麼，我都記不得了。」

  阿彌在旁嚷嚷著搭話：

  「誒，我見二哥——噢，就是郎林同也是這樣，也是想不起來先前幾個月的事情了。可是他取出長針之後人也魔怔了啊，我幾次去看他，他都不記得我，偏還一直畫我。明明我就站在他面前，他卻不認得。」

  見面不認識就罷了，偏他手下丹青中人和站在面前的阿彌一模一樣。

  他又只畫阿彌，別的人不畫。全京城的人都說這郎家小公子已經廢了，瘋了，痴了。

  「阿醫，這是不是二哥的後遺症啊？他是瞎了還是傻了？」

  一行人中，只有阿彌受無聲的飛瀑影響，扯著嗓子同人說話，也聽不太清旁人的話。

  被點名的醫無能落在最後頭，正同權公分享方才破廟中的山鬼事，「啊？」了一聲，才道：

  「他那是扎歪了，封到了別的穴位去，是以才痴傻這許多年。雖然取出來了，但痴傻成了性，自然是看見你卻認不出你。」

  阿彌懊惱，「我以前被玉娘子打，都是二哥不管不顧來替我攔鞭子。如今他卻竟然不記得我了，那這阮家四姑娘會不會……取針之後也同二哥一般痴傻？」

  秦不理的心一凜，微微側頭，貼了一貼阮嬌嬌的額角。

  她在顫抖。

  自他背著她下來後，越是靠近那無聲的飛瀑，她顫抖得越是厲害。

  醫無能咳嗽了一聲，道：「阮四姑娘的情況和二哥的情況又不同。」

  說罷，和權公都不再出聲。

  往下去的石階是繞著飛瀑旋轉而下的。

  一眾人手中的火把被飛瀑無聲無息的水花壓得難以燃燒，在繞到某一側月光照不到地方的位置時，一眾人總要睜大眼睛慢慢摸索，免得從濕滑的石階上滾下去。

  山鬼的眼睛在夜裡也能看清東西，和這眾凡人經過了兩段黑暗轉角，後知後覺地嫌棄「啊」了一聲，從袖子裡翻出三個腦袋大的夜明珠。

  阿魓將珠子交給最近的戈青，戈青一抱，整個人險些蹲下身去。

  腦袋大的夜明珠有個百斤重，莫山朗便捏了個訣，叫這三顆夜明珠一前一後一中間地，虛浮在眾人上頭，跟著眾人移動。

  秦不理聽到阿魓在身後恨恨出聲。

  「這一定是九天上下來的。」

  九天上下來的什麼，秦不理如今也無心去過問。

  這一夜經歷了神神鬼鬼的事情，他的腦子裡仍舊是凌亂的。

  當前要緊的事情，還是要將阮嬌嬌從鬼門關拉回。

  阿彌帶來的那個莫山朗，雖然方才用他的血將阮嬌嬌的心修復了些，但聽他後頭所說，這修復也沒法支撐阮嬌嬌一輩子。她腦中的長針也暫時還是一個大問題。

  秦不理想起阮嬌嬌的魂魄在她身外的時候，那怯弱的樣子，心中酸軟，偏頭再感受了一下阮嬌嬌。

  氣息微弱，是不是止不住渾身的顫抖。她額上還發了冷汗，他轉頭一貼，就能察覺到她額上冰冷的濕意。

  「嬌嬌？阮嬌嬌？」

  秦不理一手輕輕拍她繞在他腰上的腿，試著叫喚她。

  「哎！沒有路了！」

  戈青跟在開路的莫山朗身後，指著被夜明珠照亮的前頭，轉頭和身後人驚叫一聲。

  石階到此，斷了。

  莫山朗虛空一指，一顆夜明珠隨著他的指揮往對面去，並下落，找出一段繼續蜿蜒往下的石階。

  石階在此處，斷了半圈。

  戈青往下扔了一塊碎石頭，碎石往下墜，確實是空無一物，好半晌才聽到一個輕微的落地聲。

  「這可怎麼辦？咱們也沒有辦法飛過去啊！」

  阿彌捂著耳朵，皺著眉大聲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