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山鬼遭人禁

  此言一出，石廟中所有人都怔愣住。

  秦不理緊一緊後槽牙，去探阮嬌嬌鼻息。

  微弱，但尚算還有。

  眼見錯過了這一切的醫無能在海衛軍的幫助下吭哧吭哧翻上山，跑到這石廟中來，秦不理趕緊叫他來看阮嬌嬌。

  醫無能到底是個沉穩的大夫，石廟中的詭譎氣氛他只多看了一眼，瞧見阮嬌嬌躺在石台上，趕緊先去把脈。

  

  「哎？怎的如此凌亂？她這腦後的針怎的又移了位置了？！」

  一眾看到了海鬼是如何在阮嬌嬌身子裡掙扎的人立即就想到，約莫是先前的劇烈掙扎叫阮嬌嬌腦後長針移了位置。

  「不成，她這腦中的氣血亂竄，頂著長針吶！權老狗，你怎麼搞的？你怎的沒看好她？！」

  醫無能說著，將阮嬌嬌拉著坐起來，叫阿彌先用她先前用過的順脈手法給阮嬌嬌走一趟，自己則在阮嬌嬌頭上幾個大穴紮下針。

  權公被冤枉，一時半刻又說不清方才的詭異事情，只得先忍下了這口氣，仔細把阮嬌嬌的脈。

  阿魓好奇，又道：「她救不活啦，你們還白費力氣幹什麼？你瞧，魂魄都要壓不住了。」

  秦不理心中一凜，手就被人握住。

  也不必看握他手的人是誰，秦不理又見到阮嬌嬌的魂魄，果真見得她身上有個虛的重合的影子，正要往外飄著出來。

  「在我手上，就不能叫她死了。你是誰家的小老頭兒？幫不上忙就讓一讓！」

  醫無能突地勃然大怒。手持銀針，在阮嬌嬌後背幾個大穴又遊走。

  秦不理見得阮嬌嬌那虛的重影不見了，知曉醫無能暫時將阮嬌嬌拉了回來。

  阿魓又吹鬍子瞪眼，再從袖子裡拉出一個小一些的包袱，瓶瓶罐罐都打開，就往阮嬌嬌嘴裡塞東西。

  「我怎麼就幫不上忙了？！這些，這些，都是延年益壽的藥！但是她這身子，心脈都破敗了，吃這些也不過能延一時罷了。」

  醫無能原想阻止山鬼阿魓塞藥的動作。他又不知道這奇奇怪怪的小老頭是個什麼東西，若是阮嬌嬌吃了這來路不明的東西，死了怎麼辦？

  但聽阿彌在身後涼涼道：「可見山鬼也不是天下最厲害的東西，連個人都救不活，還只能一時。」

  醫無能回頭看阿彌一眼，心裡就有了數，和秦不理協助阮嬌嬌吞山鬼阿魓給的藥丸。

  山鬼阿魓果然又被阿彌這風涼話擊中不甘示弱的心，連辯駁都不辯駁了，手一甩，就見它五指變得透明。

  透明五指往阮嬌嬌心口的位置伸去，莫山朗趕緊叫醫無能。

  「取針，平放，山鬼修心。」

  說罷，又示意南理漢子們和海衛軍避到外頭去，石廟之中只留下秦不理、兩位大夫、阿彌、謝春風及他，再加一隻山鬼阿魓。

  醫無能不置一詞，依言快手將阮嬌嬌各處針都取出來，秦不理迅速將阮嬌嬌平放回石台上，並墊了一隻手臂在阮嬌嬌頸後。

  石台冷硬，他不願意阮嬌嬌躺得難受。

  阿魓氣急敗壞，抿著厚唇不出聲，透明的手指插進阮嬌嬌心口，眾人便見得阮嬌嬌心口那位置也跟著透明起來，發出隱隱亮光。

  一顆孱弱跳動的心臟，便呈現在眾人眼前。

  心臟表面傷痕累累，跳動得十分艱難。自心臟延伸出去的筋脈表面斑駁，有幾根細得叫人觸目驚心。

  「早產兒的先天之症，心腔比別人小一些，跳得急促，心脈也細小，不堪一折。」醫無能道。

  權公也看著，嘖嘖稱奇，「旁人的心脈表面應當是如何模樣？」

  山鬼阿魓此時出聲，「自然是光滑無比的。你們瞧她這顆心的樣子，連蟾蜍精都不肯下嘴吃的。是以我說我的那些個靈丹妙藥，對她來說沒有用。」

  阿魓說著，要將手抽出來，莫山朗卻在此刻斗膽攥住了它的手臂，將它的手壓制在阮嬌嬌的心上。

  「秦大將軍，手！」

  莫山朗低喝一聲。

  秦不理不急細細思索，將另一手一抬，莫山朗一拉阿彌腰上軟劍，往秦不理手腕上一打，拉著他的手腕懸到阮嬌嬌心口上頭。

  山鬼阿魓驚叫出聲：「啊！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你——我怎麼動不得？！你要幹什麼？！」

  莫山朗笑著同阿魓道一聲：「得罪了，阿魓大人。」

  微微一用力，在其他幾人的驚叫聲中將纏著秦不理手腕的軟劍拉緊。

  秦不理只覺得手腕被軟劍纏得破了皮，滴滴熱血自纏了幾圈的軟劍縫隙中滴落，順著山鬼阿魓的手臂手腕滑落到它的手指，再緩慢流到阮嬌嬌跳動得十分緩慢的心臟上。

  醫無能和權公袖手，互相對視，都說著「這鬼神之事，我們瞧著就好了。」

  山鬼阿魓哀哀叫喚，「啊！這大個子又是個什麼東西？！他的血怎麼這般熾熱？！燒死我啦！」

  莫山朗看著秦不理的神情，低聲道：

  「心有大愛之人的血，阿魓大人自然是不喜歡的。」

  秦不理麵皮不動半分，只垂眼看著自己的血融進阮嬌嬌的心臟。

  心臟表面的傷痕，和延伸出去的血脈的斑駁，漸漸變得淡了。

  秦不理奇異瞧著這景象，心中莫名浮現「血脈交融」這般荒唐的字眼。

  「但是你這般強行給她增心頭血，也只能是一時啊！」

  山鬼阿魓被禁錮，不服氣得很。

  莫山朗將軟劍鬆脫，示意醫無能給秦不理包紮手腕。

  「一時也夠了，天人說的一時，也有一兩年。剩下的，自然是靠人間的大夫助阮四姑娘調理。」

  阿魓忿忿，「凡人如螻蟻，生死不過是天人睜眼眨眼的事情。一個小小凡人的命——不對，不對，你怎的知道天人的一時是一兩年？！你你你你，你這凡人——你是天人？！」

  莫山朗好笑搖頭，「肉體凡胎，阿魓大人難道看不出來？」

  阿魓百思不得其解，「我還沒被肉體凡胎壓制過，你分明有法子，卻還要利用我，你同那些腌臢天人沒什麼兩樣。想來這女子也是你的軟肋！」

  山鬼阿魓越說越是惱怒，突然伸手，往阮嬌嬌頸上掐去。

  「我不喜歡你們誆騙我利用我！你們今夜，統統都給我死！」

  山鬼阿魓面上狠戾，眼冒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