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腦後長針，前塵舊事

  這最後一句，問的是那渾身如抖篩的婢女。

  那婢女的眼淚壓根就止不住，眼中是驚懼，是懊悔。人往後一坐，似要從這馬車中逃離出去。

  秦不理自然也發現了醫無能提點的異樣，目光看過去，看得那婢女駭然，更往後退去。

  秦不理問：「你可是知道什麼？」

  那婢女怕得話都說不出，連連搖頭。

  但那神色，分明是隱瞞了什麼要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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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無能道：「你要審她，之後再審。你這娘子這頭有事，心有事，全身都有事，我可要先跟你說清楚。」

  醫無能神色嚴肅，直視著秦不理的眼。

  秦不理心頭沉重，知曉大夫要說的，必定不是什麼好的消息。

  「我方才說要準備她的後事，並非是說笑話。你家娘子可憐，我要治她，要先治她被相生相剋的藥引發的紊亂氣，再修她被傷過的心脈——當然，她這先天的心肺毛病，我只能是盡力根除，畢竟根基根基，根生不好，後天再怎麼扶正都難。」

  秦不理髮不了一言，手掌貼在阮嬌嬌背後，將她穩妥抱著。她的頭明明靠在他胸口，他卻連她的起伏都感受不到。

  醫無能道：「這最後的，便是要取出這枚長針。這長針本該輔以特製的藥粉，扎在她啞門穴，封存她的往事。但偏偏偏了那麼一丁點兒，也就是那麼一丁點兒，雖然不至於害她的命，但阻塞了此處的氣血，再長此以往下去，氣血成塊淤積此處，她不死也得瘋。」

  秦不理深深吸一口氣，摟緊阮嬌嬌，「就照你的想法來。」

  醫無能沒好氣瞥他一眼，「取長針這一事可是十分兇險。別說取長針了，就是給她解相剋這一樁，依你娘子這小體格，她都有可能熬不過去。」

  秦不理手微微發顫，再深吸一口氣，「那你說應該怎麼辦？」

  「怎麼辦？」

  醫無能坐回先前跪著的位置，盤著腿，手支著頭，天生帶喜氣的臉如今眉目緊蹙。

  「我還從未碰過這麼難的事情。怎麼辦？……唉，也只能先死馬當作活馬醫咯。哎，我褡褳呢？」

  秦不理對外頭高聲一喚，便有士兵將醫無能的褡褳遞進來。

  醫無能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掀開車窗簾，往外頭一探腦袋。

  「哎，那些瞎眼的，多哭兩下，用眼淚沖乾淨藥粉就行。還有那些倒地的，哎！你們別這樣搬動他，待會兒他氣亂了。掐人中，對對對，掐人中。」

  馬車一個動搖，下一瞬，有女子驚叫聲在前頭響起。

  醫無能更從車窗探頭去看，看不著。隨即意會，趕緊將腦袋縮回來，果然是那婢女趁機偷跑下車，被外頭的守衛軍一把逮住了。

  「大將軍，這人……」

  抓了阮嬌嬌婢女的海衛軍紅著一雙眼，眼皮發腫，先狠狠瞪了一眼醫無能，再看向秦不理請示。

  秦不理道：「回妙春館，這婢女留不得了，殺了吧。」

  那婢女一聽，驚叫起來，「將軍饒命！」

  醫無能「哎」了一聲，幾人都以為他要為婢女求情，沒想到他只是道：「取點兒水來，我水囊都被你們割破了。我寫些藥材，若是你們那兒沒有，儘快都找來給我。」

  婢女面上絕望，「秦將軍！若不是我！你怎麼能找到醫無能？怎麼能治好阮嬌嬌？！你烹狗藏弓！你過河拆橋！」

  秦不理皺眉，尚未發話，醫無能興趣盎然，問她：

  「哎，你是怎麼知道去找我的？」

  婢女咬咬牙，這會兒強自冷靜下來，收拾趕緊臉上的涕淚，道：「我在京城見過你治人。」

  「京城？」醫無能更是來了興趣，「你是從京城來的？」

  婢女不說話，當是默認了。

  秦不理心中心思百轉。他此前不曾留意過這婢女，聽她的口音，也不像京城人士。

  「你原先在京城做什麼？」秦不理問。

  婢女垂下眼，不甘願答。

  醫無能挪著屁股，更近了車頭那兒，接過海衛軍遞來的水，隨意放在一旁，示意秦不理研墨。自己則好奇問那婢女。

  「我方才說阮嬌嬌腦後有針，你倒是先反應過來，你是之前見過？」

  那婢女被戈青拘著，左右和身後都有海衛軍堵住去路。看著醫無能，只道：

  「你休要將我往是扎針之人的嫌疑上引。」

  醫無能大呼小叫，「哎！我這可是什麼都沒說，你怎的這般曲解我？！」

  那婢女忿忿，偏開頭不說話。

  秦不理研好墨，遞給醫無能，自己躍下馬車。轉頭瞧醫無能撅著屁股趴在車廂地板書寫，將那婢女拉到一旁。

  「哪裡人？」

  「廉州人。」

  「叫什麼，年方幾何？來阮家幾年了。」

  「阮雅寧，十九了。」

  秦不理微微詫異，「你也姓阮？」

  阮雅寧正視他，「阮家的奴婢自然也姓阮。將軍不必問那些，我對阮嬌嬌並無惡意，我願她好好活著。若然，我也不必煽動無雙他們迷昏守衛，也不必帶你找醫無能。」

  秦不理挑眉，「你承認迷昏海衛軍的事情是你支使的了？之前不是說不是？」

  阮雅寧咬著牙，偏開頭不說話。

  「你怎麼知道嬌嬌腦後有長針？」

  「我不知道。」阮雅寧憤憤一句，後又平息了一下情緒，道，「我原先是不知道的，但我見過，所以我才知道那是止人往事的長針。」

  「你見過？在哪兒？誰人身上？」

  阮雅寧抬頭，直視他，「在宮裡見過。」

  秦不理皺眉，看向她的眼微微一眯。

  阮雅寧在他的直視下氣勢矮下去，雙手微微發著抖，又道：「謝春風身上也有。」

  秦不理怔了一瞬。

  「哪個謝春風？」

  「我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官職，我前年離開京城的時候，她還在京都府做侍衛。京都府尹吳敬春為了不叫她想起前塵往事，從他身邊跑了，讓徐駝頭給她扎了一針。」

  秦不理看著在他眼前強撐著，卻藏不住驚懼的人，對她的話將信將疑。

  謝春風，那不是他弟媳嗎？她也被人扎了一針在腦後？徐駝頭又是誰？

  「你最好是自己老實交代清楚所有事情，若然，海衛軍的手段可不比執金吾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