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埋點兒伏筆

  按照阮雅寧的說法，她的身世聽起來倒也不複雜。

  涉及她身世相關的那個案子，恰好就是秦不理的弟弟秦不知之前辦的那個。

  前年案發的時候，秦不理就在京城，還居中協助他那不爭氣的弟弟，從京都府手中搶下了那案子。

  只是案子偵破未及半，他就應詔匆匆返回東南抗擊海寇，這案子之後如何，他倒是沒費心打聽過。如今從阮雅寧這兒知曉了個大概。

  案子的主謀是李皇身邊的大內官萬辛。

  這十來年，萬辛假借李皇的名義，暗中從李朝各地拐童男童女進宮，用他們的血肉煉製長生藥。

  偵辦此案的他的弟媳——時任京都府侍衛的謝春風，也是當年受害者之一，被人自南山拐到京城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

  謝春風和秦不知細查，拉扯出盤踞李朝多年的一條人口買賣鏈條來。這已然成型的鏈條末端遍布李朝各地，阮雅寧所在的廉州便是其中最為重要的一環。

  「要不是阮四姑娘看到我，叫阮大爺將我買下來，我恐怕也和別的人一樣，被送到宮裡，骨肉剔乾淨，做那狗內官的長生肉藥引。」

  回程路上，阮雅寧將當年事情都說了個清楚，並再三強調，對阮嬌嬌確實並無惡意，來隴南，只是感念阮嬌嬌當年救命之恩。

  醫無能在阮嬌嬌手腕紮緊一根極細的魚線，一心二用，聽阮雅寧和秦不理說話。突然問道：

  「你被阮家四姑娘救下的時候，是幾歲？」

  阮雅寧已全然不復先前的卑微謹慎模樣，團坐在靠近車門的角落，想了想，道：

  「大概是六歲？七歲？我被徐駝頭帶到京城的時候，年紀還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年生的。徐駝頭說我幾歲我便幾歲，我被阮大爺買下的時候，徐駝頭說我六歲，我不信，他腦子比我還糊塗，但我也只能按照他給我的年紀算自己的年紀。」

  醫無能古古怪怪看她，「聽起來那個叫徐駝頭的，在那很小的時候就將你拐走了？還是他是你爹？」

  阮雅寧鄙夷「呸」了一聲，「他才不會是我爹，我記得我家裡頭富貴，還記得我娘是個大美人兒，那樣一個大美人兒怎麼可能看上徐駝頭這樣又老又丑的狗東西？！我我記得的不多，不知道家在哪兒，我被徐駝頭帶走的時候年歲很小，跟著他過了五個春節。」

  剛好一巴掌，她那時小，也只會數一個巴掌的數。

  秦不理問：「阮家的大少爺是在京城把你買下的？」

  阮雅寧點頭，「那年冬天太冷了，徐駝頭帶我去京城，說要賣了我。等到亓州，我才知道除了我，還有好幾十個孩子。」

  「這麼多孩子，阮大爺全都買下了？」醫無能單純是好奇。

  阮雅寧搖頭，「只有我。」

  醫無能上下打量她。

  「倒看不出你有什麼特別之處，能叫他從這麼幾十個孩子裡頭將你拿出來。」

  阮雅寧耳廓發紅，「我……我揪住了他的衣服。我們幾十個人被關在籠子裡，我揪住了他的衣服。」

  醫無能驚詫，「籠子？！」

  秦不理道：「十好幾年前，陛下還沒有廢除買奴陋習，京城東市買賣奴隸的販子是將人裝在籠子裡，當街叫賣的。」

  醫無能嘖嘖，「唉，這可真是不拿人當人，當畜生。」

  阮雅寧道：「我拉住了阮大爺的衣角，他就走不動了。他沒打算買我，是四姑娘也看到我了，央求他買我的。」

  阮雅寧的目光飄向阮嬌嬌那兒，苦笑一聲。

  「說是央求，實則是蠻不講理，就是要阮大爺買下我。四姑娘小時候，看起來是個飛揚跋扈的性子。」

  秦不理挑起一道眉，「飛揚跋扈？」

  阮嬌嬌？

  阮雅寧輕聲道：「自小錦衣玉食，父兄寵愛長起來的姑娘，自然是飛揚跋扈，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我現在還記得她當時穿的一領紅色披風。那天下了極大的雪，雪化成水濕了地，路上泥濘，阮家人不肯叫她走路，阮大爺一直將他抱在懷裡，好端端護著。」

  阮雅寧說這個的時候，目光放得極為長遠。思及往事，眼裡又羨又嫉。

  誰不想被呵護著長大？

  「她當時跟阮大爺說，若他不買下我，她今晚就不吃飯了。」

  阮雅寧壓低聲音，再看向阮嬌嬌，神色複雜。

  少吃一頓也沒什麼，但阮承恩那天臉上的神情，如臨大敵，連徐駝頭獅子大開口的價也不還。

  當真花了二百兩銀子，將她買下。

  「阮大爺買下了我，卻不是要帶我一塊兒走，也不是要我做阮家的奴婢。他給了我十張十兩銀票，要我自己謀出路去。」

  連帶買身的二百兩銀子，阮雅寧價值三百兩。

  實在是叫人咋舌的高價。

  醫無能驚叫一聲，「這麼多銀子？！但你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能上哪兒謀出路去？」

  阮雅寧冷笑一聲，「我一個被買下哄阮四姑娘開心的東西，哪兒能讓他費心想到這些？他嫌我身上髒臭，不願意我靠近阮嬌嬌，盡力打發我罷了。」

  秦不理微微眯眼，身上戒備。

  阮雅寧看他這般，自嘲笑一聲，「我原也不打算留在他們阮家，我拿了銀票就走了。阮嬌嬌也不將買了一個活人的事情放在心上，她一路上拿到好多新奇有趣的玩意兒，少了我，她也不知道。」

  秦不理抿抿唇，「你先前說是報恩，如今看來，卻更像是來報仇。」

  阮雅寧直視他，「秦將軍愛信不信，我來，確實是報恩。縱然嫉恨這阮家的四姑娘，可她當年救我一命的恩情，我報完了，就走了。」

  「那你怎麼過了這麼多年才來報恩？你方才是說，前年才來的？」醫無能又單純好奇。

  「我自然是有我的理由。」阮雅寧只是這般回應。

  醫無能同秦不理道：「謝春風腦後確實也有一根長針，之前還是我和權老狗一塊兒給她取出來的。」

  阮雅寧道：「長針封腦的法子是徐駝頭擅長的，他本來還說等我長到十二歲就教我，沒想到我被阮大爺買走了。」

  秦不理看著阮雅寧，眉頭微皺，忖度不出她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