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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先天不足,後天受苦

2024-09-01 09:54:04 作者: 白水煮竹

  話才落地,被陡然暴怒的秦不理一把揪住衣領,將他提得膝蓋都懸在半空。

  「你說什麼?!」

  醫無能只嘆自己跪得久了,小腿發麻,這會兒分毫沒力氣站起身,兩條腿跟兩條細軟麵條似的搭在地上。

  這粗莽的漢子,空長了一張秀氣端莊的臉,這一身蠻力跟猛虎似的,忒嚇人,醫無能差些飈出眼淚來。

  「你——你放——」

  醫無能拍他緊緊揪著他衣襟,順道蠻橫壓制他頸子的手,只覺得跟拍打一塊大石頭沒什麼兩樣。

  去年他被他揪住的時候,也是這般景況。如今可算是原景重現。

  「神醫!神醫您想想辦法!」阮嬌嬌那婢女尖叫一聲,隨即痛哭,撲向醫無能,抱緊醫無能的腰,「奴婢曾見過您把將死的老人救活的!前年,就在梁村!您一定也能將我們家四姑娘治好!」

  那婢女的心焦全都體現在臉上,也顧不得男女大防。

  

  只是這力道……醫無能覺得她這是要協助秦不理勒死他。

  一個往上提,一個往下壓,兩相用力,醫無能後頸都被自己的衣領勒得火辣辣的,喘氣兒都難。

  「哎!你們聽我說啊!我說的後事,是準備後頭的事!你們怎麼聽不得玩笑話呢?!」

  為保命,醫無能不得不聲嘶力竭大喊出聲。

  這一喊,衣襟上的力道鬆了些,阮嬌嬌那婢女因為怔愣,也不將他往下拽了。

  醫無能將這個往左邊推,將這個往右邊甩,雙膝得一松,乾脆癱坐在地上,盤起腿來。整肅神色,同二人道:

  「你們四姑娘這情況,是當真不老好。早產——還是因突發難事,難產生的——先天就是病弱之質,等於是心肺還沒在親娘的肚子裡長全呢,就不得不出來了。你是伺候她的,你應當最了解這情況,你說,是也不是?」

  那婢女怔愣點頭,道:「聽李管家說確實如此。我家姑娘和三爺是雙生子,夫人懷胎八月有餘的時候,我家老爺被山賊劫去,夫人著急,又是跑官差又是跑江湖路地組織救人,最後老爺是救回來了,夫人疲累過度,早早將孩兒生下來。生三爺的時候倒是順利,但四姑娘是夫人兩天一夜都沒生下來的。等四姑娘出來,夫人也沒了。」

  婢女說著,落著淚,給阮嬌嬌掖了掖被角,又輕輕擦去阮嬌嬌額上的冷汗。

  秦不理看著面色蒼白的孱弱嬌嬌,雙拳微微一緊。

  醫無能道:「哎,這便是了,我猜你們那位三爺早夭了,對吧?」

  婢女哀哀點點頭,「那年三爺和四姑娘隨我家大公子出海往北,碰上流民,三爺和大公子一塊兒……被流民給吃了。」

  醫無能大驚,「吃了?!」

  婢女哀哀落淚,默默點頭。

  醫無能駭然看向秦不理,用口型道:「人吃人?」

  秦不理從鼻中重重出一息,「救人。」

  醫無能垮了垮雙肩,喪氣道:「我老實先同你們說啊,這四姑娘先天不足,後天嘛……她被人扎了心脈放血,這一時的法子雖然叫她能活一陣子,但更傷她根本。再加上她吃了相生相剋的……你剛才說她吃過什麼藥來著?」

  秦不理答:「賁木草。」

  醫無能道:「賁木草不至叫她瀕危成這般,想必是賁木草與寒脈散相加——哦?這是藥方?你瞧,這就是賁木草與寒脈散嘛!這是哪個庸醫開的糊塗藥?你家四姑娘這體質,吃下這個還能活這麼七八天,已然是大羅神仙開恩了。」

  秦不理想到那閔萬爾,後槽牙緊得發疼。

  「並且……」

  醫無能啟口,憂愁看著阮嬌嬌。

  這位病患著實是棘手,他都不知道這些年她是怎麼堅持活過來的。

  明明應當是早早就應當隨閻羅王召喚去了的,偏被人強行留在了人間似的。

  「並且什麼?」

  秦不理沉聲問。

  醫無能拿捏不住,還不敢輕易出聲。只是專注看著阮嬌嬌的臉色,尤其是額角及太陽穴一處。

  「說不好,說不好。」

  醫無能盤著腿,低聲喃喃。少頃,傾身往阮嬌嬌那兒去,但又頓住了,使喚秦不理。

  「你將她抱坐起來,我要看她後腦。」

  秦不理不暇思索,手掌貼在阮嬌嬌頸後,小心助阮嬌嬌坐起。

  察覺炙熱掌心中嬌小人兒的體溫流失得近乎一片冰冷,心中發緊,也跟著墜落冰窟,秦不理不自覺將正發著冷汗的阮嬌嬌攬進懷裡,叫她靠在他胸膛。

  醫無能請開婢女,坐到阮嬌嬌身後,抬眼覷了一眼眉頭髮皺的秦不理,撇撇嘴。才去撩開阮嬌嬌的發。

  他只在頸後找尋,長指在阮嬌嬌的髮根游移,閉著眼仔細感受。半晌,驚喜著低低叫了一聲,道:

  「原來在這兒。」

  並撥開那叢發,給秦不理看。

  秦不理低頭去看,連婢女都湊過來。

  還沒等秦不理看清,婢女便驚叫了一聲「啊」,隨後面色煞白,往後一退。

  醫無能驚奇看她一眼,但一時沒說話。

  秦不理疑惑,在醫無能的指點下,在看到阮嬌嬌啞門穴附近,有一小小紅點,因十分微小,在黑白分明的髮根處算不得十分顯眼。

  「這是……?」

  痣嗎?

  秦不理瞧不出什麼異樣。

  「是長針。」

  醫無能又是高興,又是哀愁。

  「唉,沒想到隔了這麼久,我還能再看到這個。我看啊,我得趕緊寫信給阿彌、給言照清,甚至連權老狗那頭我也得寫信,告知他們這件事情才是。哎呀,這四姑娘,可真是可憐。」

  秦不理皺眉,「說清楚。」

  醫無能瞥了一眼面色慘白的婢女,同秦不理道:

  「你可曾聽說過左相家的小兒子郎林同?被人拐到南理之後再回來,瘋瘋癲癲的那一個?」

  秦不理不耐煩,「他同嬌嬌這病有什麼關係?你方才說這是長針,又是什麼?」

  醫無能想了想,要提起郎林同,就要說起阿彌,那確實是一件長得不得了的陳年往事。便挑揀了當前要緊的道:

  「這和當年扎得郎林同發癲了的長針一樣,也扎到了你娘子的腦子裡。你瞧到的這個小紅點,便是長針的末端。」

  秦不理震驚,「長針入腦?那她……」

  醫無能嘆息,「何止是入腦,還扎偏了,原先的好意,成了歹意,非但沒叫你家娘子封存往事,還叫你家娘子渾渾噩噩,不若常人清明。哎,你說,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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