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拜觀音

  秦不理那日原本想要再闖阮府，打探阮嬌嬌的情況。

  沒成想常斷風和戈青去而復返，面色凝重。

  一同帶來的兵士訴說北長港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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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是在常斷風離開第二日，還在內鬥中的海寇就組織了一次突然襲擊。

  海衛軍措手不及，雖然潘勝等人及時組織，但北長港南部瓮城仍然被毀，一艘戰船被海寇的黑土炮擊穿。

  那士兵報的是海寇一戰占了上風後，仍在北長港外海域徘徊。

  軍情緊急，秦不理留下方翠翠，交待好諸多還要在隴南城行的事後，即刻跟著常斷風等人返回北長港。

  這一切，阮嬌嬌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連秦不理和她就隔了一條巷子都不知道。

  她只當是自己下的咒真的將他咒死了，心中高興這潛在的殺兄兇手沒了的同時，又驚惶自己起了殺心，當真殺了人。

  但更多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想著面目俊朗的粗魯漢子同她低聲說話時候的模樣，他還總是笑她，她就有些……恨不起來。

  又想他何至於真的被她咒死了？

  自見到方翠翠之後，心中這些複雜的情緒更是濃烈，同方翠翠期期艾艾說到最後，打心眼裡覺得自己是個惡人。

  方翠翠雖然說秦江沒有死，但用的解釋不外乎是沒有在隴南城內外聽說有高大漢子屍體被人發現的消息。

  「又或許是曝屍荒野，還沒有人發現也說不定。」

  阮嬌嬌這般說。

  方翠翠臉上的表情奇奇怪怪，委婉道：「你不是說，那秦江長得還挺好看？」

  阮嬌嬌想他那刀眉星眼，那偏斯文的清冷樣貌確實稱得上丰神俊朗。麵皮微微發熱，無言點點頭。

  好在方翠翠沒仔細觀察她臉上的神色變化，小聲同她道：

  「那不就結了？他那樣一個長得好看的強壯男子，若是死在哪處了，那消息早就傳遍隴南城了。既然還沒消息，那人必定還是好好的。」

  阮嬌嬌將信將疑，但不置可否。

  「若不是他，那那天夜裡掉下來的……」

  方翠翠好像有意暗示她，「你說，那有沒有可能是個活人？」

  阮嬌嬌怔愣好久，說不上心裡的是鬆一口氣，還是又將一顆心整個提了起來。

  「如果那是活人……那我二哥豈不是危險？」

  方翠翠似是眼見話題繞到不利的地方，趕緊又找補：

  「也或許是死人。」說罷，又打斷阮嬌嬌的欲言又止，「若是死鬼，等你身子好一些，我們去廟裡拜一拜，送他一送，不就了結了？」

  阮嬌嬌無暇分析方翠翠這前後顛倒的話，心裡頭凌凌亂亂的。方翠翠這樣說，她心中再悵然，也只能點頭稱是。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阮嬌嬌在府中歇了七八日，好了些後，徵得了她二哥的同意，和方翠翠一道出門，去城南的觀音廟祈福、送惡鬼。

  阮承澤正在同店鋪管事對帳，疲於應付之中敷衍應了一聲。

  等到阮嬌嬌走到門口，阮承澤仿佛驚醒過來一般，皺眉問她：

  「你說要去哪兒？」

  阮嬌嬌捏著自己的雙手，老老實實作答，「去城南的觀音廟，給阿爹和兄長求籤祈福。」

  他們阿爹在從齊山返回的路上，遇上突發的山洪，橋樑和道路都毀了，前天才來了一隻信鴿報平安。

  眼看著要延宕到橋樑重架才能返城。

  阮承澤屈指敲敲眉心，揉捏了一陣，才又問道：「誰同你一起去？」

  阮嬌嬌瞧他已經看到在門邊露出的一角衣裙，她也從來不敢瞞他，便答：

  「翠翠同我去。」

  阮承澤不知道懷揣著什麼心事，眉頭皺得厲害，打發管事的出去，「翠翠進來。」

  方翠翠進得不情不願，阮承澤一雙鷹一樣的眼睛銳利看她，她只顧偏頭看他桌上花瓶里插的一枝梅。

  都開春許久了，哪兒來的梅？

  阮嬌嬌見二人都不說話，一個嚴肅瞧著一個，一個只顧看花。不知為何覺得窘迫，只想逃離阮承澤的書房。

  「你將二哥放你那兒的那塊玉借我幾天，二哥那塊缺了一角，送金鋪修繕去了。」

  阮嬌嬌聽話，趕緊湊近阮承澤，叫阮承澤解了她頸子上的金鑲玉。

  「打算怎麼去？」阮承澤再出聲，看向的卻是方翠翠。

  方翠翠脆生答：「走著去。」

  倒是言簡意賅。

  城南觀音廟不過一里路，途中還有阮家的布莊。

  阮嬌嬌多日沒得出門，布莊也沒法打理去，正想回來的路上順道去看看。

  來阮承澤書房之前，方翠翠已經說了，她們慢慢走著去，再慢慢走回來，以彰顯求菩薩送惡鬼、保佑阮家的誠心。

  阮嬌嬌雖然沒自信自己能走，但方翠翠既然已經提了這誠懇發心，她也沒理由不同意。

  阮承澤「嗯」了一聲，推了阮嬌嬌一把，「你先出外頭等著，我有話同這丫頭交待。」

  阮嬌嬌想，應當只是交待方翠翠好生看顧她的話。

  但等方翠翠從阮承澤書房出來，臉上的面色卻不太好。

  阮嬌嬌小心問她：「怎的了？你被我二哥罵了？」

  方翠翠緊了一緊後槽牙，才道：「沒什麼，在二爺書房磕了膝蓋。」

  阮嬌嬌看她出了門，仍是一副微惱模樣，便牽著她的手，軟著聲兒道：「我二哥不是會欺負奴僕的人，或許是今日事務繁雜，他心情不好，你別放在心上。」

  方翠翠抬手恨恨抹了一把臉，咬牙應了一聲，「嗯，我不同他計較。」

  一里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阮嬌嬌甚少步行出門，街上一切都叫她新鮮。

  方翠翠顧及她的身體，放緩了腳步配合她。

  二人一路行、一路歇，等跪到菩薩面前的時候，阮嬌嬌心中被喜悅和暢快填充，同方翠翠道：

  「我原先還擔心我走不了這麼長的路。」

  方翠翠將香遞給阮嬌嬌，好笑看她：「我原先也擔心你走不了，但我同你說要走路來的時候，你雖然有猶豫，也應允了。你是個倔強性子，說到，就一定會做到的。」

  阮嬌嬌靦腆一笑，「那也是有你陪著我。」

  不然，她那孱弱身子，走到半路就要招手請轎子的。

  阮嬌嬌喘勻了氣息，歡歡喜喜抬頭，看了垂眸憐憫瞧她的金身菩薩半晌，雙手合十，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