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密室鑰匙

  這什勞子美人計，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許鎮北說，她怕長得高又壯的男人，自小就怕。」

  方翠翠從包袱里翻出沒吃完的半個餅子，就著冷的井水細嚼慢咽。

  「許鎮北還說了，阮家不可能通海寇，不可能做內奸，叫我們不必再去驚擾阮家的人。尤其是阮嬌嬌。」

  常斷風惋惜拊掌。

  「唉，這真是大錯特錯，咱們從阮四這兒可下不了手。我說呢，怎的咱們大將軍一副好皮囊，這來回兩三趟了，阮嬌嬌還不動心。原來是她不喜歡咱們大將軍這款的。」

  常斷風唉聲嘆氣，是當真惋惜，全然沒看到方翠翠拋過去的白眼。

  也沒聽到方翠翠嘟囔的一句「狗頭軍師屁計謀」。

  

  秦不理垂著頭，誰也沒瞧著他臉上的情緒。

  常斷風嘆著氣，又雙目一亮，心生一計，「哎！那戈青這樣的白淨兒郎怎麼樣？阮嬌嬌可喜歡？哎，翠翠，你去哪兒？你得幫忙參考參考啊！」

  「睡覺。」方翠翠平聲回一句，「柴房的柴草垛硌得我背疼。」

  才走沒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又道：「阮家若是有秘密，全在阮二爺那間密室裡頭了。那密室，連阮家老爺都進不去。」

  「密室？在哪兒？」

  「就在阮二爺書房裡頭，阮嬌嬌有鑰匙，但那把鑰匙被她貼身帶著。她聽阮二爺的話，從來不把鑰匙給人家。」

  「那你怎麼知道的？」一直低著頭的秦不理轉頭問。

  方翠翠默然半晌，才道：「她說同我一見如故，還說自己沒有什麼朋友，閒著無聊的時候，她什麼話都同我說。」

  常斷風一拊掌，同秦不理道：「那還是要從阮嬌嬌下手，你想啊，她有阮承澤的密室鑰匙。要是阮家通海寇，密室裡頭必然有他們通海寇的證據。」

  戈青也跟著附和：「對啊，將軍您看，咱們在阮家的鋪子、阮府都沒找到線索和證據，唯有這個密室，咱們還沒翻找過。」

  「那你覺得如何？」秦不理問方翠翠，「你在阮家待這許多天，可覺得阮家和海寇有往來聯絡。」

  背對著他們的方翠翠，似乎有過一瞬遲疑，但很快就點點頭。

  「確實嫌疑大。我說不清楚，但阮家好像有意隱瞞了什麼事情，我聽府中下人說，隔一段時間就有京城的貴客來，阮承澤都是在書房裡招待來人的。」

  「他招待人的時候，不許人近。但有一次，有個壞了規矩的奴婢自作主張奉茶進去，出來的時候說，書房裡頭沒有人。」

  「可後來阮承澤和京城來人明明是從書房出來的。」

  方翠翠便是這樣打聽到了書房奇怪的地方，推測出書房有密室。

  旁敲側擊一問阮嬌嬌，阮嬌嬌倒對她沒有防備，全盤分享。

  還拉著掛在她頸上的鑰匙給方翠翠看了。

  「那是一把金鑲玉的鑰匙。」方翠翠道。

  「嘖，她都跟你說了，她怎的不去騙不去偷，把鑰匙拿到手？」

  常斷風恨鐵不成鋼，過去揪了方翠翠一把。

  方翠翠沒吭聲，拂開常斷風的手，自顧自進房間躺下。

  「唉，這丫頭，怕是打仗打傻了，這什麼腦子？！」

  常斷風嘟嘟囔囔小聲埋怨，坐回石凳去，得了戈青一枚白眼。

  「翠翠才不是傻丫頭，她必定有她的計謀。」

  常斷風冷哼一聲，「她都被阮家趕出來了，再有計謀也沒地兒施展了。」

  戈青便又和他爭執了幾句。

  秦不理一夜未眠，此刻無心聽二人爭吵。揉揉眉心，催促常斷風上路。

  「照咱們昨日商議，老常，你儘快返回北長港早作部署。路過潢縣的時候，看看尋音那兒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那你這裡……」

  秦不理瞧著方翠翠留在石桌上的包袱，有方帕子探出一角，是當日在織女村的時候，阮嬌嬌教織女們刺繡時做的樣品。

  「阮嬌嬌……若是……」

  幾番張口，卻說不下去。

  常斷風卻好似領悟到了他的意思一樣，拊掌高興道：

  「對！還是得從阮嬌嬌那兒下手。烈女怕纏郎，咱們有近道不取，非得從不知道到哪兒了的阮承澤下手啊？」

  秦不理欲言又止，最後也只是捏緊拳。

  倒是戈青無意將他心中顧慮說出。

  「可是阮四姑娘是個姑娘家，若真是一顆芳心淪陷，咱們大將軍又不喜歡她這樣的嬌弱小娘子……那阮四姑娘未免可憐了些。」

  常斷風笑出聲，「那些想嫁你秦將軍又被他弄哭的姑娘家多了去了，你怎的沒可憐過她們？」

  戈青要再言語，常斷風又道：

  「家國當前，兒女情長不過是小事情。若是能犧牲阮四姑娘的小情小愛，助咱們揪出東南內奸和背後主謀，這便是阮四姑娘做的一件大功德。

  不理，你之前可是說要是能拿到情報，犧牲你的色相也無所謂的。之前當女人如衣服的，怎的這會兒優柔寡斷起來，你何時在意過姑娘家傷不傷心可不可憐了？」

  秦不理眉心跳得厲害。

  「行了，這件事情我自有分寸。老常，你趕緊上路吧。」

  秦不理不願多說，只想趕緊催著常斷風上路。

  戈青突然機靈，收到秦不理的煩躁，架著常斷風拉著馬，趕緊將人送出城外。

  等院中有了清淨，秦不理坐在石凳上，說不清突突跳的眉心，和哽在心口順不下去的氣是怎麼回事。

  她怕高大的北部男人，難怪一開始瞧著他的時候，躲閃的雙眼中就滿是驚懼。

  她幼年時候看過兄長被流民殺害，難怪昨晚看他臉上帶血，就嚇得昏死過去。

  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五個大夫有三個說她走了一趟鬼門關，那她現在的情況是好還是不好？

  秦不理心浮氣躁，在院中來回踱步。

  他還得進阮家一趟。

  秦不理決定，隨即甩開他腦海中那可憐巴巴看著他的臉。

  是為了去拿阮承澤的密室鑰匙。

  她現在病弱，他若是此刻潛進去，拿走，神不知鬼不覺。

  海寇的內鬥不會持續多久，東南內奸的事情必須儘早解決。

  他再進阮家，是為了除海寇，是為了東南安寧。

  不是……至少不單只是，想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