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王氏獨白

  王氏伸手扶著老太太，生怕有個好歹，家裡的事兒一大堆，要是老太太再有個好歹，她死的心都有了。

  莊嚴看著她，猶豫了下，有順手顛了顛，老太太立馬翻白眼，

  「我不行了，你快放下我，我喘不過氣了。」

  「莊護衛，求您了，老太太年紀大了，經不起您這麼顛簸，很容易出問題的。」

  王氏雙手合一，老爺都認慫了，她一個婦道人家，又能做什麼，也就老太太不死心，非要搞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可惜沒人理會，不但唱了獨角戲，還丟了人遭了罪。

  「行吧，我回去問問主子，如果他堅持，我再來送老太太去門口撒潑。」

  

  莊嚴說著，把老太太放到地上，轉身離去了。

  王氏讓芍藥去端水，自己把婆婆扶起來，「姑姑，您這是做什麼呢？百里家勢強，老爺都認了，您再鬧也改變不了什麼了，反倒是讓自己受累。」

  「哎喲，混帳的東西，他是一點不念舊情啊，好歹身上留了林家的血……真想讓一道天雷劈了他，你說老天爺怎麼不收了他呢？」

  老太太拍著胸脯，眼神透著濃濃的恨意，看著滲人的很。

  王氏看著姑姑猩紅的眼睛，嚇得咯噔一下，「娘，您這是何苦，百里家咱們惹不起，要不然，老爺也不會選擇默認。」

  老太太看著這偌大的院子，就這麼搬走了，還是被趕走的，怎麼想都不甘心。

  「……真的沒有一點迴旋的餘地了嗎？」老太太抓著侄女的手，用力的握著，連指甲掐進肉里都無所覺。

  「嘶~，娘 ，你掐疼我了。」王氏掰著婆婆的手，心裡氣的要死。

  老太太低頭看了眼被她掐破皮的手腕，眼裡絲毫沒有歉意，反倒是揉了揉自己的手，張口依舊罵人。

  王氏斂下眸中的情緒，等芍藥端著水過來，讓老太太緩一緩，就把人送到院子，交代人看顧好，一轉身臉色就黑了。

  真遇上事兒，同床共枕的男人靠不住，親姑姑也沒用，她還得靠自己。

  「芍藥，你信命嗎？」

  「大娘子為何如此一問？」芍藥扶著她的手腕，回了院子，找出藥膏給她抹上。

  「我出生農家，又是排行老四女娃子，爹娘眼裡只有兄長弟弟，我跟姐姐就是草芥，經常半夜餓醒，想填飽肚子，就只能灌水……後來我慢慢學會了爭取，也只能混個半飽而已。」

  王氏看著手腕上的傷口， 想起往昔，忍不住苦笑一聲，

  「姑姑嫁的好，姑父是個秀才，不但可以免除徭役，還可以免賦稅，每個月還能從官府領到半貫錢半斗米，這對普通百姓人家，已經是天大的好日子了，後來表哥也中了秀才，兩人可以領一貫錢一斗米。」

  「那個時候，我特別羨慕姑姑，就算什麼都不用干，也不愁吃喝。所以，我最喜歡去的就是姑姑家，就因為可以吃飽飯。」

  王氏說著，伸手撫著被姑姑掐傷的手腕，彎了下嘴角。

  「後來，表哥中了進士，我高興地好幾天沒睡著覺，眼看著到了說親的年紀，我不想跟姐姐一樣嫁給赤腳莊稼漢，便跟爹娘商議，讓他們把我送到姑姑家，說是來陪姑姑解悶，說到底也是想舔著臉讓姑姑幫我尋個好點的親事。」

  「到了姑姑身邊後，才發現，人還可以這麼活，可以不用發愁吃喝，不用勞作，身邊還有丫頭婆子伺候著，每天只需操心衣裳好不好看，髮髻該怎麼綰……那種日子就跟進了仙宮似的。」

  「你知道我當時許了什麼願望嗎？」

  提起從前，王氏忍不住輕笑一聲，「我曾經在菩薩面前許諾，如果我能一直過上這等好日子，就算折壽，我也願意交換。」

  芍藥聽著大娘子的口氣，低下頭玩味的勾起唇角，有些誓言，真的不能亂發。

  「我知道你定然笑我沒見過世面，實在是表嫂給我的衝擊力太大了，看到她的那一瞬，我還以為見到了天上的仙娥， 人家不光長得好看，皮膚白白嫩嫩，就跟剝了皮的雞蛋似的，她伸手握著我的手時，我都不敢動，生怕我這糙手給她劃傷了。」

  「看著人家呼奴喚婢，前呼後擁，吃個葡萄都有丫鬟負責剝皮，然後用玉簽子把籽兒挑出來，再送到她嘴裡，當時真把我驚著了，原來人還可以這麼過日子……」

  王氏自己陷入回憶中，念念叨叨的說了一通，就跟洪水開了閘，把曾經的想法一股腦的倒了出來。

  剛到府中，百里雯倩為了歡迎她，直接命人給她做了四季的衣裳，配了首飾，還給她零用錢，為了方便她適應身份，還給她指派了兩個小丫鬟照顧著。

  當時她心裡是萬分感激的。

  都說富貴迷人眼，她也不例外，看著表嫂奢靡的生活，她從剛來時的手足無措過度到好奇，再之後又是震驚又是羨慕。

  至於她什麼時候開始嫉妒的，剛開始她沒意識到，後來想想，應該是看到表哥對表嫂無限度的寵愛，無限的縱容，兩人你儂我儂的樣子刺激了她，兩人越是感情好，她越是覺得扎眼。

  跟表哥從小長大的人是她，曾經，她也經常追再表哥身後傻笑撒嬌，表哥為她摘過野果，也為她買過糕點。

  但是這一切都被表嫂搶走了。

  之後，她便見不得兩人膩歪，一看就忍不住難受。為此，她曾無數次幻想，如果表嫂的位置是她的，那麼跟表哥一起恩愛過日子的人就是她了。

  心裡有這種想法後，她看表嫂也就不順眼了，就算表嫂送她東西，她依舊不高興。

  後來因為憂慮過重，她病倒了，姑姑發現後，指著她的額頭罵她傻。

  心事被姑姑戳破，她又羞又惱，最後撲到姑姑懷裡痛哭一場。後來姑姑告訴她，想要做一家主母，必須有儀態，規矩禮儀都得學起來。

  就她這樣，管不了一個府，只會給表哥添負擔。

  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她都在學習規矩禮儀，每學會一樣，都會跑去跟表哥展示一下，但凡他能誇讚一兩句，就足夠她高興好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