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救人

  盧冬來撐住她後退的身子，也滿臉嚴肅，阮南柯扭頭，看著他的側臉，「你之前看到過這些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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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冬來點點頭，「我在軍中四年了，皇上上位後，讓呆滿三年就可以退役，我之前就隨著您去過很多地方，也砍殺過幾個人，只是您不知道我是誰而已。」

  一將功成萬骨枯，阮南柯看著滿地敵軍和我軍的士兵屍首，又看著騎著雨順在裡面急速穿梭，如同人間修羅般的桑許。

  她現在才深刻體會到，魏初弦身上的軍功，是怎麼來的。

  面前不過是四千人交戰，尚能帶來如此慘烈的狀況，若是之前的奏報屬實，兩萬人慾過我國邊境時被砍殺，三萬人死在長城之上，五萬人被截殺在陰山關，又是一副怎樣的場景？

  原來一個個可以計算的數字下並沒有寫國破家亡，但阮南柯看著四千人廝殺，卻仿佛看到了當年守城的將士們百戰之後披頭散髮，渾身是血，跪立於城牆之外，埋骨於萬箭穿心。

  各個家庭子弟，健健康康，來到軍營想為國效力，日日苦練身體勞力，卻在國破之際以自己的肉身，擋在了自己守護多年的子民身上，埋骨於橫刀奪命。

  五萬人被截殺在陰山關這句話，實在是太過簡單，那些生於京城的富家子弟王公貴族，就應該來到這裡，如她一般，親眼看看什麼叫做戰爭。

  「將軍，您知道嗎？我母親已經四年沒有見我了，我去年退役時，就覺得自己能幹出點事業，將軍，您回去可不要食言啊，一定要給我個百夫長噹噹，我也好給娘親交代交代，成為街坊四鄰的驕傲！」

  「看來你在家附近人緣還不錯。」

  阮南柯翻身上馬，眼裡也逐漸帶了些堅毅，「盧冬來，回去我就給封百夫長，現在是你立功的時候！」

  阮南柯舉起手中長刀，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今日不是她們殺了扶商國，明日就是扶商國殺了他們，

  「將士們，我們的人還在前面廝殺，隨我一起，上陣殺敵，搶回糧草！」

  「上陣殺敵，搶回糧草！」

  「上陣殺敵！搶回糧草！！」

  隨著阮南柯話落，一眾將士們舉著自己的長刀，也加入了搶糧草的隊伍。

  桑許帶兵本就勇猛，再加上人數上的優勢，很快就將敵軍的剩下一千多人斬殺於各個糧袋之間。

  元春國的將士們將剩餘的幾十個俘虜圈禁在糧草前，讓其跪坐在血海與兵友屍體間。

  桑許騎著沾了血的風調，到處轉悠了一圈後道，「糧草沒少，此處臨近扶商境內，即刻斬殺俘虜，隨我回營！」

  「殺！殺！殺！」

  阮南柯的心間因為這句話急速顫抖，她翻身下馬，來到幾十個俘虜前。

  這幾十個俘虜年紀都不過十一二，有些甚至還達不到參軍的年齡要求，也不知道是怎麼混進來的，身形小巧，手瘦的和個雞爪似得，一點肉都看不到，也正是因為年紀小，所以好多都躲在了裝軍糧的板車底下，逃過了剛才的大廝殺。

  看著這一雙雙還發著晶瑩光的小眼睛，阮南柯心裡瞬間就想到自己帶了幾年的扶扶和搖搖，他們如今也不過正頑皮的年紀，再過三年，肯定也會和這些小俘虜一般大。

  想起剛才桑許的勸誡，阮南柯難過的別開頭，往人群中走了走，因為是偷襲，他們的人死的不多，受傷的難免，但粗略看著，地上最多的還是扶商國敵軍的屍首，聽著身後小孩悽厲的哀嚎聲，阮南柯忍不住又往糧草這邊走了幾步。

  來參戰的騎兵基本都在那邊看熱鬧，他們在軍中多年，對這些事情早以習以為常，斬殺了幾個小俘虜後，就麻溜的處理起屍首起來。

  阮南柯繞著千辛萬苦搶回的軍糧走了幾圈，突然，她在幾個麻袋之中，看到了一雙晶瑩的小眼睛。

  她有些詫異的將麻袋扒開，就看到裡面帶著銀黑色鎧甲的小士兵，小士兵年紀和剛才的小俘虜們相仿，手上拿著一把勺子長的匕首，想對著阮南柯刺過來，卻在伸手時，忍不住手軟，將匕首掉在了地上，隨即，他驚恐的背靠著麻袋，瑟瑟發抖的看著阮南柯。

  眼前這個小士兵年紀不過十餘歲，臉上和身上沾染了少許的血印，應該是被某個士兵塞在裡面，然後拿糧袋蓋上的，若不是她發現了，怕是還真要帶在糧車裡運了回去。

  阮南柯回頭，身後是自己並肩作戰的戰友們，面前是一個年紀不過十多歲的小兒郎，她承認，她動了惻隱之心。

  「你想活嗎？」

  小士兵沒想到她會這樣問，看著她眼裡帶著真誠，用力的點了點頭，「我爹爹已經沒了，我娘親，只有我了……」

  阮南柯的眼睛因為他的話，變柔軟了幾分，「我帶你走，但是你得答應姐……哥哥一件事，可以嗎？」

  小士兵猶豫了片刻，看著阮南柯的鎧甲發了兩息呆，隨後點了點頭，」好。「

  阮南柯將自己的披風解開，「你躲進我的披風，我帶你去一條小路，你順著小路跑，一直跑，不要回頭，然後躲在草垛里睡一夜，第二日再回你們的軍營，找你的母親，可好？」

  小士兵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好。」

  阮南柯又扭頭看了看正在忙活的其他人，放心了些，將自己的披風拉開，讓小孩鑽了進去，隨即快速的帶他去了一旁的小道，將人送進了雜草從之中，「快走吧。」

  小士兵迅速鑽進草叢，隨即滿臉複雜的看著阮南柯，「謝謝你。」

  阮南柯點了點頭，「好好活著，你的娘親，只有你了。」

  這句謝對阮南柯來說，其實算不了什麼，他們行動突然，桑許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放走一個小孩，桑許不會知道。

  小孩的身影消失在自己面前，阮南柯心裡不住的有些心虛，因為她想到了桑許的提醒，想到他曾說的，放虎歸山，是為大患，但是她站在這裡，還是選擇相信了那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