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威武

  公輸家離這裡不遠，來回只需要一刻鐘，大概兩刻鐘左右，公輸立方就飛馬趕來，看得出來是一刻也沒耽誤了。

  他是一個端肅威嚴的中年男子，較之他的弟弟更有上位者的冷靜和自持。但是，今天他的威嚴冷靜中也有著外強中乾的意味。

  沈芥和衛長軍都知道，公輸利民和公輸衡之所以敢來鬧事，公輸立方才是背後真正的推手。

  這位世家的掌權人也一直想擺脫被墨家壓著一頭的窘境。但是無奈自家子孫不爭氣，出了事還要讓他這個家主來善後，想想真是臉上無光。

  不過，他是不會讓這種情緒流露在臉上的。他笑著走上前去跟沈芥、衛長軍還有周掌柜的打招呼。

  「讓諸位久等了，真是抱歉！」

  「公輸大人來的可真及時呀，不知道是擔心兒子不能科考呢，還是擔心傳家寶被送出去呢？」長軍不吃這一套，依舊無比諷刺地道。

  

  「哎喲，衛公子啊，你就別再取笑老夫了，我和你父兄都是熟識的。我這不成器的弟弟和兒子真是讓大家見笑了。也不怕你們笑話，說實話呀，您朋友開出的這兩個條件都讓我著實為難呀，一邊是孩子，一邊是家族傳承的寶物，手心手背都是肉呀！「」

  「公輸大人莫不是要反悔？」

  「不不不，怎麼能反悔呢？咱們君子之間的約定自然是不能反悔的。沈公子願意以這兩個條件作為補償，已經算是寬宏大量了！」

  公輸立方說話如此滴水不漏，倒讓人更加擔憂他是不是又想出什麼么蛾子。

  沈芥皺眉道：「那大人如何抉擇？」

  「嗯，這樣，沈公子，你說的那幾件工具真的都是我公輸家的傳家之物，要是在我手裡被送出去了，我也就無顏再當這個家主了。這回我還帶了一些名貴的寶物，還請沈公子賞臉，從這些裡面挑一樣，其價值不比您說的那幾樣差。而且那幾樣東西被冠以魯班之名，對您來說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是對於我們公輸家來說，就是一種傳承，一種信仰，請您千萬高抬貴手！」

  公輸立方這話說得情真意切且態度謙卑，很容易讓人生出一種憐憫的態度來。這其實也是在倒逼沈芥，如果再咄咄逼人，就顯得是他的不是了。

  「公輸大人，看來是小廝話沒傳到位呀，我們說了，其他的東西看不上，你怎麼還拿別的東西來敷衍我們呢？我兄弟是衛大師的弟子，他什麼東西沒見過呢？」

  「是是是，我自然知道沈公子是看不上這些的。這事我也說了，這些以魯班命名的工具，真的是對我公輸家有非同尋常的意義，即便我是家主也做不了主將他送出去，所以少不得要請沈公子高抬貴手了！」

  「是啊，沈公子，你就與公輸大人各退一步吧，以後大家都在京城，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不要把事情做絕了呀。」台下有人想給沈芥一個台階下。

  沈芥冷笑道：「我要是不呢？」

  公輸立方眸光一凝，他沒想到沈芥居然會這樣直接拒絕。雖然他有衛長軍這個朋友，但是他自己可僅僅是個寒門子弟，這麼囂張只會把自己的路給走絕，這是無知者無畏呀！

  「沈公子真的要如此不給自己留後路？」這話就相當於威脅了。

  「抱歉，公輸大人，我也不是被嚇大的，你不要在這裡顛倒黑白。是我不給你們留後路嗎？是我把事情做絕嗎？我如果要把事情做絕，就立馬帶著這個冒牌貨去見官，還用得著在這裡等你這麼久嗎？不過是要你為你家人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居然還扣這麼大一頂帽子給我，我可擔當不起！

  公輸家公然挑釁我，妄圖阻止我參加今年的科考，居心叵測，還從小到老一起出動，不知道的說是切磋，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怎麼容不下我墨家人呢！你們來找我的時候氣焰是多麼囂張，現在輸了，卻想這樣不痛不癢地就揭過去了，那這世間還有公道嗎？我總也得讓你們知道疼吧？

  我一個寒門子弟，從今往後你們要是要針對我，給我使絆子。我再差還能差到哪裡去？我一個光腳的不怕你們穿鞋的，大不了回山上繼續隱居！」

  公輸大人既然不同意我的條件，那廢「話少說，我們就領著此人去見官！」長軍道。

  「不，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我要直接面聖，請陛下為我做主。陛下賜我令牌，可以隨時入宮面聖，他十分希望我今年參加科舉，入工部歷練，我也要讓陛下知道一下公輸世家不想我入仕為官，我只能深負皇恩了！」

  公輸立方看著毫不退讓，口若懸河的沈芥，下巴都快驚掉了。這個人怎麼如此軟硬不吃？他們家到底惹到了一個什麼樣的人？

  在場眾人都被沈芥的口才驚到了，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佩服，原來這個少年人除了手藝好，這嘴上的功夫也是一流的。唉，這樣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公輸家居然完全奈何不了他。

  也是，這沈芥說的話句句在理，這公輸世家也太過分了。他們之前沒多想，還以為只是工匠之間互相看不順眼，想要覺出個高低，畢竟文人也相親嘛。但是聽沈芥如此一說，這事還牽扯到墨家與公輸家的爭端，還有朝堂的派系之分，想必沒有那麼簡單。

  這事要是鬧到陛下面前，想必公輸家肯定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公輸立方立馬轉變態度，十分謙恭地對沈芥作揖道：「沈公子且慢，方才都是老夫的不是，沈公子息怒！我作為公輸家的家主，便做主將我家的傳家寶魯班鎖贈與公子，以通伯牙子期之好！」

  「哼，公輸大人早說不就好了，魯班鎖我還是喜歡得緊的！」

  沈芥輕飄飄的一句話，差點讓公輸立方氣得吐血。

  「那沈公子收下魯班鎖之後，還請一定要既往不咎啊，這種小事就不要讓陛下操心了！」

  「行，公輸大人一片愛子之心，我沈芥這個孤兒看著也是羨慕得緊啊！」

  公輸利民站在一旁臉色已經黑得徹底，他大哥為了自己的兒子，居然就這樣將傳家寶給送了出去。什麼愛子之心，就是自私自利！等他回去就要跟各位長老商量，他這樣做到底還有沒有個當家主的樣子。

  沈芥拿了魯班鎖之後，又對公輸立方道：「但是公輸大人也要保證以後不會來找我的麻煩，這一天天的答應跟你們比試也是累得慌。」

  「自然自然沈，公子技術高超，我公輸家要是再來比試，豈不是自取其辱？」

  這件事就如此戲劇性的落幕了，其結局也是讓人唏噓不已。經此一役，沈芥徹底在京城中出名了。

  「小姐，沈公子這樣據理力爭、不卑不亢的樣子，真的好威武霸氣啊！」在台下一直看著事態發展的小麥一臉崇拜地對自家小姐說。

  寶山笑道：「這個人，慣會扮豬吃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