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體面
2024-09-01 05:47:15
作者: 詠歸春
「我沒有。」寶山說話的聲音帶著點沉悶,這是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
「沒有,那你幹嘛突然就不高興?未央姐姐跟衛長武一起釣魚,我們還覺得他們兩個有不一般的關係,那今天你和沈公子比他們也不遑多讓啊?」
「我有嗎?」
「有沒有的你自己心裡清楚,你要是真的喜歡人家卻不肯告訴我,那可太不地道了,我有什麼事情都跟你說的。衛長軍這事我可連我母親都沒有說過!」
寶山覺得喉嚨有些酸澀,她已經察覺到自己心情的異樣,難道自己對沈芥真的有別樣的感情嗎?要不然為什麼聽到有人喜歡沈芥自己會覺得有些難過呢?
「寶鈴姐姐,咱們不是聊你的事情嗎,怎麼突然又扯到我身上了?我跟沈公子才見過幾次面呀,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跟衛長軍是從小定的娃娃親,你要怎麼跟姑父姑母說?」
「我還沒想好呢,所以我想找你商量一下,我不是叫母親過幾天把他叫到我家來,我準備跟他說清楚。」
「你們家跟他們家是世交好友吧?」
「嗯。」
「你要是直說的話,他會不會被他家裡人給打死?」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是,但是是他辜負我在先,被打死也是活該!」寶鈴憤憤地道。
「是嗎,要是你真的這麼想,剛才在祖父跟姑母面前就應該說出來呀,可是你並沒有。」
「我心裡其實也很矛盾,哎呀,娃娃親真是害死人,咱們可不能為兒女做這樣的決定。雖然他這樣違背了我們的婚約,但是,但是我們多年未見,他喜歡上別人也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
「寶鈴姐姐,你心裡是不是喜歡衛長軍的?」
寶鈴盤膝坐著,有些無奈地扯著被單道:「我也不知道,有可能是我從記事起就被家人告知衛長軍以後會是我的夫君,可能覺得理所當然了吧,就沒有想過另外的結果。像他這樣飛揚跳脫,喜歡闖蕩江湖的人,自然是見過許多女子,不會在我這一棵樹上吊死的。」
寶山嘆了一口氣道:「寶鈴姐姐,你平日裡看著大大咧咧的,沒想到對婚姻一事倒是比誰都認真。」
「什麼認真不認真的,」寶鈴自嘲地笑了笑,「不過是深閨女子,沒什麼見識,依了父母之命媒說之言就嫁了。這次還是老天厚待我,讓我在嫁給他之前就知道他喜歡別人,要是他明明喜歡別人卻還要娶我,婚後被我知道了,我這輩子不得抑鬱而終啊!」
「姐姐,縱使他再瀟灑不羈,這件事就是他的不對,你不要難過和妄自菲薄!君子一諾千金,既然定下了婚約,怎可隨意毀棄?他怎麼還敢對別的女子心生愛慕。既然他算不上是個坦蕩君子,棄了也不可惜,你這樣好的人他不珍惜是他的遺憾,我們寶鈴姐姐自然會遇到更好的!
你要是願意給他和他們家面子,就說你們倆八字不合,要是想給他教訓。就讓姑母跟他家裡人直說,他家裡人想來也是不知道他這麼混帳的,明面上可以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解除婚約,畢竟要是直接捅出去,對你也影響不好,但是私下裡必須讓他受到教訓!」
「嗯,等我見到他我就跟他直說,看他想要怎麼解決,既然我和他有緣無份,我也不想為難他,就找個說的過去的理由告訴他家裡人好了。要是說出去了反倒讓我跟這個人有所牽連,我不想這麼做,給大家都留個體面好了。」
寶山環住寶鈴,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寶鈴姐姐心地善良,以後一定會遇到真正對你好的人!」
沈芥住所,大半夜的他還躲在他那間制器房裡叮叮噹噹地搞些什麼。
照顧宅子的管家老范來催過一次,讓他早點睡覺,被他好言趕回去睡覺。
老范一邊走還一邊嘟囔:「明兒不是還要和安陽來的同窗聚一聚嗎?今晚這麼點燈熬油的幹什麼?哪個人跟你訂了東西,要你這樣熬夜做出來?真是不知道體諒人。
沈芥正專心致志地坐在油燈前雕刻一把玉笛。
製作玉笛的原材料是他珍藏許久的羊脂白玉,細膩通透,價值連城。
這不是哪個客人跟他預定的東西,而是他做了準備送給寶山的。
白天在宴會上,他親眼看到旁人因為一把笛子為難寶山,就動了想做一把送給他的念頭。
刻著刻著,他突然停下了手,對著手裡觸感溫潤的笛子出了神。
白天,楚王殿下問他是不是喜歡謝大小姐,他雖未承認,但是卻也發現了自己對謝小姐的不同。他看不得她被旁人欺負,不想她受一點點的委屈,所以才懇求楚王殿下能夠出面幫她一把。
在得知她吹奏的玉笛是一個男子送給她的,他更是一刻也等不了,想要馬上做一把新的送給她。
而且他又想到了他們在島上的相遇,在密道里的咫尺之隔,在見到她的時候,他的心裡是多麼得歡喜呀。在跟她近距離相對的時候,他的心又跳得多麼的激動啊。
這是喜歡嗎?這就是喜歡嗎?沈芥的手不由得握緊了玉笛。
反正他確實從未對任何女孩子有過這樣的心情。長軍說文君是喜歡他的,他從來也沒有過波動,所以他知道他是不喜歡文君的。但是謝小姐呢,自己才跟她見過幾面,但是自從在謝家廚房的相見之後,他對她就有了一種想念。
他一直都不敢正視這種感情。因為他覺得以自己這複雜的身世和四伏的危機,與那些深閨小姐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但是當他得知寶山就是在玲瓏閣售賣面脂的人,她的醫者之心,她的鴻鵠之志,都超脫了閨閣女子的界限,也讓他們有了共同語言。
在宴會上,聽到有人嘲笑寶山拋頭露面在玲瓏閣售賣東西,不守閨閣女德,沈芥就覺得很不服氣。他覺得像謝小姐這樣心靈手巧、心懷天下的女子就不應該受限於閨閣之中。
或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是合適的。
一旦開始這樣想了,他的心底不可遏制地燃起了一絲絲希望。
要是,要是他考上了科舉,留在京城做官,他有沒有這個資格去爭取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