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領賞

  一道聖旨快馬加急地由大內侍衛送到了位於安陽的宜山書院。接到聖旨的院長杜若虛趕忙把沈芥叫到了房間裡。

  「阿芥，你再想不到發生了何事！」杜若虛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老師，怎麼了？」沈芥不明所以。

  「你可知豐縣縣令劉大人為你向朝廷請功了？」

  「這當時劉大人有提過一嘴，我沒有太留意。我只是略盡綿薄之力，根本不值得什麼，主要還是謝沂謝大人在主持全局，劉大人此舉實在令學生慚愧！」

  「你不必過謙，這也是個好事，畢竟你是晚輩，謝大人和劉大人都是愛才之人。」

  「那我會繼續努力，不辜負兩位大人的厚愛。老師，您怎麼突然說起這事？」

  「朝廷嘉獎的聖旨下來了。」

  「啊？」

  「陛下下的是一道秘旨，所以並沒有大肆張揚。這也是存了愛護你的意思，畢竟你還沒有官職在身，隆寵太過也不是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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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芥撓撓頭，罕見地有些慌亂：「連陛下也知道了？」

  「那不然呢，請功的摺子自然是遞給陛下呀？」

  「額，那陛下的聖旨怎麼說呢？」沈芥沒想到他一個小小的舉動居然驚動了皇上，他本以為這點事陛下看過就會自動忽略的。

  「陛下說讓你擇日進京去領賞。」

  「什麼？」沈芥皺起眉頭，「不至於吧？只是協助劉大人抗洪，也沒出什麼大力，這賞我可不好意思領！」

  杜若虛笑道：「陛下都下聖旨了，你還想抗旨不成？」

  「老師，您不會是尋我開心吧？」

  「你這孩子，我怎麼能尋你開心呢？」

  「我一介白身，陛下日理萬機的，怎麼會想見我呢？」

  「劉大人在摺子上告訴皇上你是衛大師的徒弟，想必與這個也有關係吧。聖旨在這兒，你自己拿去看。」

  杜若虛遞過一個黃綢的捲軸。

  沈芥恭敬地的接過，展開來看，果然是要他進京面聖的意思。

  「老師，我該怎麼辦？」

  「能怎麼辦？自然是按照上面的意思辦嘍。」

  「可是，可是您知道我不想去京城的。」

  「你去見過陛下就可以回來呀。」

  「京城水深，我怕沒有這麼簡單。」陛下既然都已下了聖旨，雖然不肆張揚，但是朝廷重臣，該知道的都知道有他這號人了吧。

  「阿芥，你若不是像你師傅那樣誠心歸隱山林，以你的本事遲早也是要與官場中人接觸的，這一點你該明白的。你這樣躲躲閃閃，反而不是上策。況且得了陛下的賞識，你以後想要完成心中理想，豈不更加容易？」

  「也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那我就進京去面見皇上，跟皇上表明我與師傅一樣喜歡無拘無束的生活，想必皇上不會為難我一個小孩子的！」

  「那要是皇上希望你能夠入仕為官呢？他想親自見你，肯定是存了這樣的意思。當年，衛大師退隱的時候，皇上派人去請了多少次，心中肯定是遺憾萬分的。如今居然有他的徒弟出世，肯定是要牢牢抓住的。」

  「要是照您這麼說，我此番進京可能會被陛下給逼著做官？那我要不就寫陳情表婉拒吧。」

  「你這孩子也是好笑，別人都巴不得有這個機會呢！」

  「老師，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況，我就是不想去嘛。京城有太多我不想見到的人，何必要自尋煩惱呢？我覺得我現在就過得很好。」

  「我是知道，可是陛下又不知道。你怎麼寫陳情表？你是有年邁的雙親要照顧啊，還是說自己身體不好，受不了舟車勞頓啊？你舅父給你辦的戶籍上可寫著是雙親已逝，你要說自己身體不好，說不得陛下要請御醫幹過來給你看病。」

  「我就說我喜歡像我師傅一樣退隱山林嘛！」

  「你要是真的這麼說了，你就連書院都待不下去了，又何談實現心中的理想。況且你小小年紀就說你自己有隱逸之志，也很難讓人相信啊，萬一陛下覺得你是在敷衍他，龍顏震怒怎麼辦？」

  「您這樣說我還是非去不可了？」

  「去不去最終選擇權還是在你，你要是真的不想去，為師也可以幫你寫份奏摺，向陛下解釋，絕不能讓他因此怪上你。只不過枉費了劉大人一番好意，等他卸了任，也不知周邊的縣官知道你失寵於陛下，還敢不敢用你治水。還有其他各地要是有你施展才華的地方，你因了這句山林之志也不好去，不是白白埋沒了自己的才華，還讓陛下覺得你表里不一？」

  「老師，其他的我不敢說，但是附近州縣的長官為什麼不敢用我，把功勞都算在他們自己的頭上，何樂而不為？」

  「阿芥，你何必這樣委屈自己？你本不該有這許多掣肘，卻因為區區私事就白白斷送自己的前程，你真的不後悔嗎？要是你對京城中的某些人有愧疚，不敢面對他們還情有可原。但是，你才是受委屈的那個，本該抬頭挺胸，不該有此顧慮。」

  「老師，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清官難斷家務事，我的根基尚淺，進了京城難免因為一些私事與人糾纏不休。我雖不懼怕他們，但也覺得浪費時間，倒不如避開他們，多行不義必自斃，他們自然會等到他們的報應。」

  杜若虛心下惻然，他不知道這孩子幼年時期都經歷了些什麼，讓他根本不願意面對這些往事和故人，心境變得如此滄桑。為了能遠離這些人，他甚至願意改變本該光明燦爛的人生軌跡。

  「阿芥，為師不是在逼你，一切還是由你自己決定。只是拋開這些不談，為師真心希望你能走向一個更廣闊的天地，安陽不該是你人生的終點，家族恩怨也不該成為你的牽累，你需要勇氣去解開這些心結，也需要更強大的力量尋找自己的伴侶，過更好的生活！」

  這幾句話說的誠懇，沈芥眼眶微紅，明顯是觸動了他的心。

  「知道了，老師，您讓我考慮考慮吧。」

  「好，你好好考慮，不急。」

  沈芥從杜若虛的書房退出來，精神有些恍惚，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後山的荷塘邊。此時書院裡還在上課，河塘邊空無一人，只有陣陣微風吹拂著荷葉，荷花在池中蕩漾，顯得輕快又明媚。

  他在河邊的石頭上坐下，望著池塘發著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