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全才

  沈芥跳下河，攪亂了一池碧水，但是水面很快就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發生的事都是一場幻覺。

  不知怎的寶山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她深吸了口氣，對小麥說：「咱們回去吧。」

  兩人便回去繼續划船。

  那邊廂，兩位精神矍鑠的老人家一邊對弈，一邊閒聊。

  「老杜啊，我向你打聽個人。」

  「什麼人？」

  「沈芥是你書院的學子？」

  「你說阿芥啊，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我從豐縣那邊過來，那邊因為暴雨，黃河水漲得很厲害，我剛巧路過，擔心防洪做的不好，就去看了一眼。正巧那孩子也在那邊，小小年紀竟然會做浮橋，我聽縣令劉延說，他還是墨家機關大師衛天歌的弟子，這樣的人才難得呀，我老朽可不得好好認識一下！」

  「哎喲，這可真是，過河的碰上擺渡的，巧極了。這孩子確實天資聰穎，在機巧工藝上有巧思，已經改進了好幾樣農具，在臨近州縣推廣出去，百姓們反響都極好。而且這孩子有志於治理水患，肯定對你的胃口！」

  「這真是好極了，這些年我都沒聽說過國中出過什麼優秀的治水人才，這回在老夫死前還能碰到一個可造之才，真是天可憐見哪！」

  杜若虛斜了他一眼道：「所以你其實是專程來打聽沈芥那孩子的吧，說什麼要跟我敘舊，都是順便為之吧？」

  謝沂哈哈大笑：「你這老匹夫竟然還吃一個孩子的醋，羞不羞？」

  「這孩子是很不錯的，然後你待如何？要教導他一番還是提拔他？」

  「說到這個正是我的疑惑所在。之前我抽空跟他聊了幾句，問他今後的志向。他倒是有志於治水，但是竟不肯進京繼續參加科舉考試。說現在已是舉人之身，留在當地縣衙做個治水吏曹就可以了。

  我本來還想等他說進京參加科舉考試，然後把我在水部的那個門生推薦給他，讓他提拔他一下，再為他規劃一下以後的路途。沒想到他這樣說，害得我這番話都說不出口。

  還有那豐縣的縣令劉延也在旁邊，各種明示暗示他，說他以後的前途是無量的，即便在經書策論上不出眾，考制科也是很好的選擇。但是他就好像聽不懂一樣，說自己有田園之志，不想被官場所累。可是我看他也不像是個愚鈍之人，年紀輕輕的為何就有這種厭世想法？所以就想來問問你，知不知道他是否有甚難言之隱。」

  「這個啊，說到這個的話，」杜若虛突然沉默了起來。

  「嘿，你這老匹夫怎麼還賣關子呢，你到底知不知道？」

  「他在我這裡讀書三年了，我自然是知道他的一些情況的。」

  「那你怎麼不說了，怎麼，有什麼不好說的嗎？」

  「罷了，你真心愛才，與你說倒也沒什麼關係，但是關於阿芥的事，我跟其他任何人都沒有提起過，與你說了你也要保密。」

  「哦，竟然這樣神秘？」

  「其實這孩子不僅在工技上有本事，他的五經策論也是非常優秀的，可以說是一個全才。」

  「這麼厲害，那真是難得！那這樣的話，他還願意干工部的活嗎？」謝沂吃了一驚，一般精通機巧工技之人，在四書五經上就沒什麼精力去鑽研了，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而精通四書五經的人，最先考慮的肯定是去考進士科。因為國家最重視的還是精通策論的正統讀書人，工匠之類的都被看作是末等的，只有讀書讀的不夠好，或者有家學淵源的人才會考慮考制科。

  謝沂當時在朝為官時手把手教出來的幾個工部的門生，後來有好幾個轉到別的部門去了，就是因為嫌棄工部油水不夠，地位也不高。謝沂深為憾事，但也無力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