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十里紅妝

  「你沒有說錯話。」

  裴棠梨扯扯嘴角，決定把這份尷尬留給自己。

  或許是迫切地想要知道溫祺是否如同傳聞中那般長相醜陋，趁溫祺不注意間，季璇上前摘下了他的面具。

  「世人皆知，你從小獨自生活在邊疆貧瘠之地。可這白玉面具，卻不像是你用的起的。」

  一直以來最為他不齒的面容暴露在空氣中，溫祺不適應地側了側頭，不想讓裴棠梨看到自己這幅醜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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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你已經懦弱到了連自己的面容都接受不了的地步了嗎？」

  季璇越看他越是覺得不爽，就連拿著他的面具都覺得髒了她的手。

  一把將其甩在溫祺的懷中，便呵斥起了裴棠梨：「你說說你，你連人家的底細都不清楚，真不知道你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裴棠梨趕忙為溫祺辯解：「他的過去我都知曉的一清二楚，沒有什麼不清楚的。」

  面具的事情，她還真的疏忽遺漏了，竟然沒有對其產生過一絲疑惑，不過這都不重要了，她嫁給溫祺又不是真的要將自己的後半生全權託付給他，只不過是完成任務而已，也不必計較那麼多了。

  眼下還是趕緊將當了真的季璇給糊弄過去就是了。

  她正要開口，溫祺搶了先。

  「我娘並非普通人，她曾經也是家境優渥的高門貴女，只是當年家中突遇變故，我娘年紀尚小，在家中老僕的拼命保護之下才活了下來。」

  「......」

  說實話，一開始的時候裴棠梨也總是覺得，像是溫祺這種所謂的氣運之子，會不會有著什麼複雜的身世，又或者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對這個世界產生如佛光普度般的影響，這樣才配得上「氣運之子」這四個字。

  現在，她的猜想終於要被他親口驗證了。

  「她被萬澗渡的人救了回去，又在家破人亡的時候遇到了當時還是太子的溫鴻信，一時糊塗，才有了我。」

  他攥緊了手中的白玉面具，心中無數熱浪翻湧，往事湧上心頭，又是鋪天蓋地的痛楚。

  「我娘是個固執的人，卻也是個心軟的人。即便逐漸意識到溫鴻信是真的棄她而去，她也不會在我面前說他半句不好，甚至被人殺害，奄奄一息的時候，也叫我不要去尋仇，只好好地為自己活著便是。」

  「她對我沒有別的厚望，只是希望我能為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裴棠梨輕聲嘆息，果然主角的人生總是悲慘的，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成長為一代梟雄。

  「可惜就連如此簡單的期望，我也將它辜負了。」

  溫祺摸著自己的臉，眼神空洞無神，不知是在回想什麼：「我生性懦弱，又無雙親庇佑，打兒時起就常被人嗤笑欺侮，於是我更加變得陰鬱自閉，一度到了終日躲在屋中不肯出門見人的地步。」

  「後來召我回京的旨意傳來，我第一時間竟是用娘親留給我的全部錢財找人打造了一副白玉面具，雖然在懂行的人的眼中，是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可它對於當時的我來說，儼然成為了逃避世人目光的工具。」

  「說來可笑，我這樣的人是配不上唐姑娘的。」

  「唐姑娘？」季璇圓眸一轉，瞥見了正瘋狂對她撇嘴的裴棠梨，「哼，你知道就好。」

  裴棠梨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連忙打著圓場：「沒有的事，我只希望能一雙一世一雙人，金錢地位什麼的太俗氣了。」

  她俯身去拉溫祺的胳膊，卻被他的手按在了原地。

  「不，若是我一無所有，我寧願就此錯過佳人，也不願意讓唐姑娘陪我受苦。」

  「哦？你這話的意思是......」

  季璇已經有些不耐煩了，若是他這嘴裡蹦不出什麼好話來，下一瞬她就要將溫祺踢出蒔花閣。

  「回京之後，我無意中找到了皇后參與謀劃多起婦幼拐賣案的證據，又在對峙間誤打誤撞地知曉了她就是殺害我娘親的兇手，於是我便讓我的貼身侍衛帶著這些足以讓她一族顛覆的證據藏到了沒有人會找得到的地方。」

  「只要我受到哪怕一丁點的傷害，雲舟就會將這些......」

  季璇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旁若無人地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可笑，當真是可笑！」

  「你該不會以為這樣就能威脅到皇后了吧？且不說你們二者之間實力如此懸殊，就單憑你這毫不嚴謹的邏輯，你就只有被皇后五馬分屍的份兒。」

  裴棠梨也覺得這件事無異於虎口謀生，憑溫祺的心計還是難敵皇后，別到時候深陷其中更是難以保全自己。

  「阿祺，其實你沒有必要如此逼自己。」

  「我這不是在逼自己。」溫祺目光灼灼，堅定無比，「就算我不跟她爭鬥，她也會想盡辦法置我於死地，與其任人宰割，倒不如拼死一搏。」

  「雖說我的計謀有些幼稚，但對於皇后這種壞事做盡的人來說，已經完全夠了。她越是小心翼翼，對我們越是有利。」

  「你窩囊了十幾年，如今竟是一下子就站起來了？」季璇仍舊覺得可笑，「那你有想過阿梨嗎？她原本不必摻和在這趟渾水之中，你如此一意孤行，可有想過她今後的處境？」

  「......」

  溫祺無言，或許發覺自己有些過於激進和自私了。

  眼見季璇就要對溫祺動手，裴棠梨趕忙上前摟住了她的胳膊。

  「阿璇，我這不是還有你們呢嗎？溫祺一人力量確實有限，可只要有我們的幫助，一定能......」

  「吱呀」一聲，是方才溜了出去的可倩重返回來。

  「小姐。」她的表情很是複雜，「我方才看到一群穿著紅色衣裳的宮人抬著紅箱子向六皇子府的方向去了。」

  「好像是......好像是皇后派人送來的嫁妝，蜿蜒數里的紅妝隊伍快要把京城的街道都要染紅了，圍觀的百姓無不稱奇。」

  快要吵起來的季璇和裴棠梨相視，皆是不敢置信，溫祺卻是平淡得過分。

  「走，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