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這個男人，可不就是石頭心

  「叫喜樂可好，喜樂平安。」

  虞箏臉上的尷尬拂去，眸中似有祈願，沈七月看著他真摯的眸子揚起嘴角，踮起腳尖仰著臉，雙唇在他下頜輕輕碰了碰。

  

  「這個名字起得好，我喜歡，喜樂。以後少在褚先生那看些雜書，多做學問。」

  虞箏咬著下唇，抿緊嘴紅了臉，眼裡的笑意斐然，眼角似要飛了出去。

  點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雖然老師說做學問者要會風流，這人才能活泛，但他不風流也娶了媳婦。

  老師便是風流慣了，才安定不下來。

  褚秀才執黑棋落子，突然一個噴嚏打起，揉了揉鼻子，對面一個嬌柔的女聲響起，白子在塗著丹蔻的指尖夾著，落在黑子的旁邊。

  「這般夏日，先生也會著涼？可不是想故人想的緊，夜裡睡不著？」

  「你這張臉看著是朵嬌花，可張開嘴卻是要吐刀子的，讓人恨不能把你個花葉給拔了。」

  褚秀才對面坐著的，不是艷娘還有誰？

  只聽褚秀才話落，天香樓的老鴇子艷娘，便「咯咯咯」地笑出聲，紗袖掩面眼中風情萬種，可對面的褚秀才見此還能冷眼執黑子落下。

  艷娘也停了笑意，輕嘆一聲跟著下了白子。

  卸了萬種風情的艷娘，看起來卻異常恬靜，像個鄰家女子那般乖甜，只可惜看年紀也有三十出頭了。

  不知不覺兩人手談半局，依舊無人張口，這回褚秀才主動說了：「那孩子還是木訥了些，但終究是個純良的，也不知道我跟他說的那些聽進去沒有。」

  「哼，不過是一副好皮囊罷了，男人啊，終究會變得！你說他有天分，便是能飛上去的，可是，若飛上去，會不會傷恩人的孩子的心，你好好考量！」

  「必是不會的，她的女兒，可不是兒女情長的孩子。」

  艷娘臉上的笑容很是不屑，卻也不可置否。

  恩人的孩子，也算是長大了！

  艷娘眸中灼灼，看向褚秀才：「若是十年後你還未娶，替我贖身吧？」

  本來這話脫口而出，已是問了不知道第幾回的本能，她只是順口再問一次。

  被拒絕多了臉皮子也厚了，但做她這行的，臉皮子這東西可要不得，所以即便知道沒結果她還是問了。

  這個男人，可不就是石頭心？

  就算她不求回報地拿出所有家當，想供他上京去考功名，也被拒絕。

  這幾年她此次問，能不能替她贖身，她存好了銀錢，只等一個良人。

  這死男人卻每次都拒絕了！

  脫口而出的艷娘忍不住垂了眸子，她來時便告誡了自己，就算自個兒再不要臉面，也不能問了。

  否則下次來，這傢伙怕是不會給她開門。

  餘生可如何消磨？

  「好。」

  男人聲音平緩聽不出情緒。

  艷娘不可思議地抬頭，瞪大了美眸盯著面前的男人，宛若初見。

  一襲青衫的書生初見時丰神俊朗，仔細一瞧也不過平平而，卻足令她覺得賞心悅目。

  與他並排而立的女子神仙般風采，伸手拉起她問：「你可是餓了？」

  那女子笑容明媚，塞給她一個溫熱的饅頭，再解開自己身上的大衣覆住她殘破的身軀。

  按往常，見到比自己美的女子，她定要狠狠盯著嫉妒一番，可她卻不由自主被眼前的女人吸引，就連她身邊男人外貌平庸也令她格外關注。

  看得出來男人對那邊女子的態度不同，舉止有禮卻眸中有情。

  可那女子梳的是朝天髻，顯然已有夫君。

  與那二人攪和在一起，也是因為她看中了那書生。

  後來也不知怎地，竟然越發欣賞起這個「垂涎」有夫之婦的書生。

  「你哭什麼？」

  褚秀才的聲音拉回艷娘思緒，她不顧形象地擦去眼角的淚，有些顫音地問：「你是不是欠債了？」

  「你這丫頭滿腦子都想些什麼呢？小丫頭說，要是愣小子能考上功名，給我打個金水壺，給你贖身應是夠了，最遲四年吧，若是爭氣，那小子明年秋闈便能得功名。」

  聽了褚秀才的話，艷娘跟做夢一般，哽咽著問：「那你為何現在不為我贖身？我都存夠了……」

  「那是你的體己錢，自個兒收好，可別叫人騙了去。」

  艷娘此時頭已經埋進了臂彎中，紗袖後明顯在顫動，褚秀才嘴角輕揚，「你可別太得意了，萬一那小子不爭氣，或許還真要等十年了。」

  艷娘緩了好一會，這才恢復了些聲音：「哼，我才沒那麼容易被人騙，天晚了我先回去了，姑娘們都在等我呢！」

  褚秀才滿意地看著艷娘一邊抹眼淚一邊匆匆關了他的破木門，有些壞壞的笑意想著：要不要提醒一下妝哭花了呢？

  新建好的喜樂食肆門外，兩個中年男人滿意地上下打量。

  一個白衣麻花褂子，整體看下來潔淨不失風度。

  另一個穿一身深青麻布衣衫，鬍子拉擦不修邊幅，朝身邊男人說道：「老趙你這手藝還真是沒的說啊！」

  「承讓承讓，咱兩半斤八兩！東家說今個兒去登豐樓吃飯，你可要去買身好衣衫才行，我媳婦已經給我備好了，哈哈！」

  原本笑哈哈的李師傅立馬苦了臉。

  這老趙算是走了狗屎運，遇到沈七月這麼個東家，不僅自個兒婆娘有了飯碗，癱了的身子也好了個全。

  人比人還真是氣死人！

  難道做木匠的真就運氣好一些？

  他們這泥瓦匠說得好聽是個匠人，實際上就是個灰里來土裡去的苦命人，危險可比老趙這樣真正的手藝人高多了。

  一般好人家誰會願意把女兒說給他來跟著吃苦。

  別說他了，就段老三現在都還沒娶到媳婦呢，就因為手骨斷裂，正讓媒婆給他滿世界地找媳婦。

  門戶小得看不上，門戶大的看不上他。

  他還想著這把年歲能生個大胖小子來繼承家業，鎮上多少想被他收了做徒弟的力工，他偏不干。

  李師傅搖搖頭，想著趁現在有些積蓄，沈七月這邊又給了不少工錢和紅封，趕緊娶個媳婦才行。

  他最近也跟曲家村的走得近，自個兒也打探了不少的消息，曲家村還真有幾個年紀大些急著出嫁的閨女。

  就是不知道嫌不嫌他這個老大叔。

  李師傅轉身看見喜樂食肆里，夥計們一張張喜氣洋洋地臉，抑鬱的心情又瞬間開闊。

  沒什麼好失意的，該有的時候，都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