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留痕

  柳氏聽說謝蘭若一回來就悶在廂房裡不出來，就過來探探情況。

  空青將她攔在了門外，一臉為難地說：「夫人，小姐在鬧彆扭，她說她誰都不想見。」

  柳氏將她拉到一旁，悄悄地問，「是因為定親那事沒跟她說麼？」

  空青朝她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她那個脾氣，回來肯定得鬧事。」

  柳氏無奈地嘆了口氣，拿眼神瞧著她說，「你是不知道當時那個情況，李元緒和殷小公爺都要求娶六姐兒，皇上下的聖旨剛傳到謝家，宮裡太后娘娘就鬧著絕食了。」

  「兩邊爭執不下，那就要看謝家傾向於把六姐兒嫁給誰了，當時李元緒跪在院裡求親時，永寧宮的大太監就在邊上守著，只要老夫人一搖頭，大太監立馬回宮，太后娘娘的懿旨就會傳過來，六姐兒就只能嫁給殷小公爺了。」

  「老夫人也是沒辦法，權衡再三，為六姐兒計之深遠，才將她嫁給了李元緒。」

  謝蘭若躺在床上，隔著門扇聽到這些話，都感受到了那種深深的無力感。

  方伯只說了個結果，她沒想到這過程竟是如此地一波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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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青乖巧地道：「夫人放心，回頭我慢慢地將這些事說給小姐聽，小姐一定會理解老夫人的良苦用心。」

  柳氏朝門內使了記眼色，「阿若真地睡下了？」

  空青萬分肯定地說，「夫人是知道的，小姐每回發脾氣，都是躺床上睡一宿，第二日醒來氣就消了。」

  柳氏被她給說服了，「你說的也是。」

  空青費盡心思地勸走了柳氏，那邊老夫人又差人過來問話了。

  她又是一番苦口相勸，並再三保證小姐明日一早就去給老夫人請安，這才將人打發了回去。

  「小姐，老夫人差人送來了酒釀圓子，你趕緊起來吃。」

  空青提了食盒，一進門就見謝蘭若從床上坐了起來，等著吃盒子裡的酒釀圓子。

  「外面沒人了？」

  「府里的兩撥人都被我打發走了，不會再來人了。」

  謝蘭若嘗了一口酒釀圓子，甜酒彌香，芝麻餡的糯米糰子在嘴裡爆汁，那口感說不出地美妙 。

  就在她吃得正歡時，門外傳來了一疊的腳步聲，空青放下帳幔，立馬迎了出去。

  「阿若，師娘來看你來了。」

  秦氏步履生風地走過廊道，剛到廂房門口，迎面就見空青從屋裡走出來，她一伸手，就卡在了那要關掩的門縫上。

  「別關了，我正好要尋你家小姐，這不正好趕上趟了。」

  空青嚇白了一張小臉，慌忙推開她的手，將門掩了個嚴實，她壓著聲音說，「嬸子不知，我家小姐剛剛睡下，您就來了。」

  秦氏抬頭望了一眼天邊的日落，笑得頗有幾分試探的意味，「怎麼這麼不湊巧，我一來她就睡下了，那她晚飯吃了沒？」

  「還沒，」空青尋思著，「等小姐睡醒後，我再讓廚娘給她做一些吃的送過來。」

  「那怎麼行，阿若一覺能睡到天明，總是餓著肚子不吃飯，這胃早晚得給她折騰壞了不可。」

  「嬸子，那晚點我再叫小姐起來吃飯。」

  秦氏見她執意地擋在門前，就知道這裡面肯定有貓膩，「不說你家小姐了，空青姑娘，還記得上回嬸子說要給你相看人家嗎？」

  「嬸子，你別拿人家開玩笑。」

  「這可是正經事，哪能隨便鬧著玩，你嬸子可是京師第一媒婆，給你說的人家不會差。」

  秦氏趁她不注意，用腳輕輕地頂開了掩著的房門，「三戶都是讀書人，有一戶還是秀才，回頭嬸子帶你相看去。」

  空青羞赧地紅了臉，她還沉浸在羞怯里無法自拔，秦氏就推開了她身後的門，大咧咧地走了進去。

  「你瞧，阿若這不是醒著在床上翻身嘛。」

  空青心道不妙，再追進去也攔不住她了。

  謝蘭若從被子裡翻身坐起，故作迷茫地說，「師娘來了。」

  秦氏：「這屋裡怎麼這麼黑，空青姑娘，麻煩你掌上燭火，我要和你家小姐好好地說說體己話。」

  謝蘭若淡淡地朝空青點了下頭，她當即意會地拿來了蠟燭，剪短燭芯，掌上厚實的燈罩，燭火一下變得朦朧婉約了起來。

  「阿若，你說實話，你心裡是不是還在為了提親那事怨著師娘？」

  「師娘，我怨你作甚？」

  秦氏的眼光毒辣，一下就看出了貓膩，「那你為何躲在屋裡，避著不見我？」

  謝蘭若只能順著她的意思，適當地抱怨上兩句，「當初是誰信誓旦旦地說要站在我這邊，結果一下就倒戈到李元緒那裡來著？」

  秦氏立馬甩鍋到老薛頭身上，「你師父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耳根軟，李元緒一求他，他就整天在我面前哭喪著臉，叨叨地念著那孩子不易，我也是沒辦法，不答應他，不得天天被他念叨死去。」

  「師娘，你來找我就為了說這事？」

  「你的大婚在即，我和老夫人替你定好了婚鞋、蓋頭和秀禾服的顏色款式，就差圖案沒定下來。」

  秦氏從包袱里拿出一沓冊子，全擺在了案几上，「你趕緊挑一個喜歡的出來，我連夜拿給繡娘，她們要趕在你大婚之前繡出來。」

  謝蘭若翻看那些冊子，光線昏暗，紙上的樣式糊成一團，根本就辨不清花紋。

  秦氏取了燈罩，將燭台拿在手上，高舉著給她講解，「這是寶相花開圖紋，寓意富貴吉祥，這花色不錯，繡在秀禾服上也喜慶。」

  下一個圖案，秦氏仔細瞧了半天才看出是「榴開百子」，她嫌燭光太暗，索性拿剪子剪出了一截長長的燈芯，屋內霎時敞亮了起來。

  謝蘭若扯著高領，往帳幔的陰影里避了避，秦氏一眼掃過去，就明白她脖子上那些痕跡是怎麼回事。

  難怪大白天裡還要躺在床上生悶氣。

  「這暑熱一到，到處都是蚊子，尤其是山上，一不小心，就被叮咬得渾身是包。」

  謝蘭若羞愧難當，恨不能死在當場。

  秦氏寬慰她道：「沒事，這種蚊子師娘見多了，一巴掌就能拍死它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