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決戰（上）

  李元緒留下鄭瘸腿駐守雲塞城，又一次不顧眾將的反對，親率一萬精銳挺進了西北大漠。

  探子打馬回來稟報：「大將軍，前方發現被襲的部落。」

  「有沒有活口留下來？」

  「沒有。」

  李元緒策馬趕到了遊牧部落的群居地，殺戮過後，灘涂上橫屍遍野，這裡的邊塞異族向來與世無爭，過著自給自足的遊牧生活，這樣的人禍，分明就是他們的無妄之災。

  這裡是天山腳下的極寒之地，過去數十載，不管中原和匈奴怎樣交戰，都不會將無辜的邊塞異族牽涉進來，姜延這是發了獸性，才會連這最後一片淨土都要踐踏。

  他探身下去，見這些屍體凍成了冰雕，雪坑裡扔了一把砍鈍的軍刀，劍身上赫然印著匈奴的鷹頭浮紋。

  「是匈奴人幹的。」

  李元緒站起身，聲冷地命道：「他們走了應該有一兩天，全體急行軍，要趕在下一場殺戮前，全殲了這幫畜生。」

  對手無寸鐵的牧民進行滅族屠殺，這幫人還有什麼人性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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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大將軍。」

  北師軍在疾風裡行了大半日，當他們趕到下一個部落時為時已晚，那裡的異族人無一倖免地，全被殺了個精光。

  被砍殺的牧民死了沒多久，血是涼的，身體還沒被封凍住。

  「大將軍，姜延率領的匈奴鐵騎應該就在前方，我們要不要快馬疾馳地追過去？」

  李元緒看著遠山盡頭的薄涼暮色，再看一眼面前的少年小將道，「不急，看見雪地上那些深淺不一的腳印沒？」

  「那些……是氂牛、駱駝留下來的蹄子印。」

  他生冷地道：「他們劫了這麼多牲畜，走不了多遠，且等天黑了再說。」

  小將低低地埋著頭，只怪自己太心急了。

  李元緒讓人叫來了隨行的方副將，喝斥道：「你是怎麼從十師里選人的？」

  方副將被罵得一頭霧水，硬著頭皮不敢說話。

  「讓這么小的將士上戰場，北師軍里沒人了？」

  方副將這才明白他為何發怒，正急著去辯解，一旁的小將雙膝一跪，就朝著李元緒喊道：

  「大將軍，我對天發過誓，一定要為謝將軍報仇！」

  李元緒目光震爍地看了過去，他聽不得別人提起她，一聽到她的名字，就好像有把刀在他的身體裡切割，讓他痛不欲生。

  方副將慌忙跪下，極力辯解著，「大將軍，是這麼回事，當初謝將軍守城時，讓將士們自行決定去留，這名小將站隊到了謝將軍和薛騎尉的麾下，可在最後，謝將軍卻把這些小將全都揪了出來，他便是其中之一。」

  李元緒艱難地看向了那名小將，「她和你最後說了什麼？」

  小將赤紅著一雙眼道：「我哥死在了匈奴人手裡，謝將軍說她替我報仇，讓我替她好好地活著。」

  李元緒面對著巍巍山脈，在漠北的遲暮里，想她，瘋狂地想她。

  「方翎，你將這小子帶在身邊，讓他好好地活著。」

  方副將恭敬地低了頭，「末將遵令。」

  天一黑，李元緒就派出一隊前鋒前去探路，摸清了敵方的形勢。

  「啟稟將軍，匈奴在荒灘上駐營紮寨，四周山脈上都有匈奴兵在輪值把守，看那架勢，是姜延率領的敗兵沒錯。」

  李元緒指著剛剛畫出來的沙盤地形，問了他，「主營在哪裡？」

  將士在沙土裡勾畫了一個位置。

  「弓弩手從主營後方射殺山上的守衛，引來追兵後迅速撤退，所有騎兵聽令從正面衝殺下去，踏平他們的營地。」

  李元緒部署戰略道：「方翎，你領著三千將士從後方偷襲，若是匈奴反撲過來，就縱火燒了他們的營帳，餘下將領，一律隨我從正面殺進去。」

  「是，大將軍。」

  方翎領著一眾將士匍匐在夜色里前進。

  他令弓箭手上前，發出一聲「山鴞」叫的聲音後，利箭齊發，隔著十丈的距離，將舉著火把巡夜的匈奴守衛給射殺了下去。

  步兵快步衝過去，撲滅了火把。

  山脈上的火把盡數熄滅，營地周圍的匈奴駐軍發現了異常，立即吹響了尖哨。

  他們迅速地集結隊伍後，一字排開地向山脈挺進。

  方翎命弓箭手再次就位，他一聲令下，亂箭齊齊射向了舉著火把的敵人，步兵衝上去補刀，一時間主營後方亂砍成一團。

  眼看著匈奴士兵從四處湧來，方翎命弓箭手將火矢射向了營帳，然後領著將士們匆忙往後撤。

  匈奴往主營撤防，正面的防守一下薄弱了起來。

  李元緒率領著一眾鐵騎，從山林里俯衝殺出，逢人就砍，見營就燒，頓時駐地里烈火沖天，廝殺得異常慘烈。

  山上鼓聲如雷，北師軍的將士們聽著急促的鼓點聲，變換著各種陣型，形成密不透風的堡壘，逐一挺進地將匈奴士兵獵殺在圍場中。

  李元緒騎馬衝殺在前，他手起劍落，劈斬出了一條血路，不斷地領著全軍縱向深入地衝到了主營前。

  迎面衝過來一匹瘋馬，馬蹄濺起一路沙塵，嘶叫著朝他猛地撞了過來。

  他沒有絲毫躲閃，而是策馬狂奔地衝過去，在兩匹戰馬即將迎頭撞上的剎那，他勒緊韁繩往右側一扯——

  身下坐騎偏了方向，和瘋馬錯開之際，手裡的玄青劍削鐵如泥地斬下了瘋馬的四條腿，頓時鮮血如注地噴流而出。

  李元緒渾身潑血地策馬往前奔，直直地沖向了主營，將戰馬扯停在了姜延的跟前。

  三丈之間，無聲地仇恨以對，周遭的廝殺刀砍聲如渺渺之音，被倆人的氣場震飛了出去。

  姜延一身銀灰鎧甲騎坐在黑駿馬上，如今大勢已去，身陷敵軍的包圍里，他依然笑得不甚在意，目光陰惻惻地落在了玄青劍上。

  「這把劍救過我的命。」

  他戲謔地說，「當初謝蘭若要是提著玄青劍從瓮樓上跳下來，她早把我削成兩半了，可惜，結果是她摔了個半死。」

  李元緒緊了緊手裡的玄青劍，穩了呼吸道：「姜延，你終究要死在我手裡，她留了你一命，你也活不長。」

  戰馬揚蹄，他策馬直直地朝姜延衝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