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反其道而行之

  臨時搭建的營帳里，李元緒拿著木棍，在一堆沙土間「指點江山」。

  「前營將士已去探得虛實，這幾個點是匈奴後備糧倉的位置，姜延領著三萬匈奴兵敗退後，定會回去鞏固他的大後方。」

  「陸無明，你帶領五千將士，埋伏在這兩個糧倉據點，等到這批匈奴兵入瓮後，一把火燒光他們的糧草，將人一個不剩地全給我射死。」

  李元緒轉頭，陰厲地看了過去，「祁律和周大嗓門帶著馳援來的將士，圍剿剩下的四個糧倉據點，不許留一個活口。」

  祁律和周大嗓門領命稱「是」。

  「傳令過去，西關和涼城各派出兩個師，縱向深入大漠，全面搜查匈奴逃兵的藏身點，找到後按兵不動，回來報我。」

  副將當即領了命令。

  鄭瘸腿深思道：「人都派出去了，誰留下來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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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守，」李元緒目光錚然地看著他，「如今姜延只剩下殘兵三萬餘人，他要是敢來，我就讓他屍骨無存。」

  眾將相繼領命而出，營帳里就剩了他一人，朔北寒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吹得門帘向上翻卷。

  李元緒拿著木棍，不停地在沙土裡排兵布陣。

  他逼著自己去忙，一刻都不敢閒下來，但凡想起謝蘭若，渾身就會血淋淋地撕扯開，他根本沒辦法活下去。

  祁律、陸無明和周大嗓門埋伏在糧倉周圍，等到姜延的敗兵撤回營地後，他們衝殺而出，以合攏之勢圍攻了整片糧倉。

  大漠深處冒出了滾滾濃煙，孤直地往上升。

  利箭密如蛛網，兜住了營地里的敵軍，瀰漫的火勢又給他們拷上了一把枷鎖，雙層煉獄裡，他們不單單要被射死，還要被活活地燒成焦炭。

  李元緒狠下心來，匈奴一個都不得好死。

  北師軍勢如破竹，逐一攻破匈奴的後營糧倉，除了最後一個糧倉得以留存外，其他的全都燒了個精光。

  李元緒再次下令：「讓陸無明和周大嗓門守在那個糧倉上，斷絕匈奴的後路，不讓他們逃出去。」

  「那裡的蓄糧足夠他們吃上一月余，」他琢磨著，復又生冷地道：「再令祁律搜尋匈奴殘餘勢力的下落，要和北師軍派出去的四個師形成合剿之勢，一路追著他們打。」

  鄭瘸腿遵令，「我這就讓人傳信過去。」

  李元緒見他匆匆往外走，出聲喊住了他，「人找到了沒有？」

  鄭瘸腿僵著背，不敢回頭，「還沒。」

  塵埃不能落定，最能折煞人。

  「這幾次出師大捷，空出不少人手，你多派一些人出去找。」

  「是，大將軍。」

  李元緒靠在行軍床上，看著頂上的營帳，睡意排山倒海地壓過來，他終是抵擋不住地閉了眼。

  一炷香時間過後，他猛然從睡夢中驚醒，茫然地看著空蕩蕩的營帳，眼裡猙獰出一片血色。

  接連幾日，他都是困到撐不下去，才會淺淺地眠上一刻鐘，又在夢裡見到她，一次次地猝然驚醒。

  他正在被掏空，有把刀一直在往心腸里戳，他不知拿什麼才能填補這一副空虛的皮囊。

  營帳外傳來了戰馬的嘶叫聲，緊接著一疊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李元緒從行軍床上坐起，披了件外氅站了起來。

  帳外的守衛出聲道：「啟稟大將軍，方副將押回三百匈奴兵，並有重要軍情稟報。」

  「召他進來。」

  李元緒剛在藤條交椅上坐下來，方副將就押了一個匈奴士兵進入大帳，他一腳將人踢跪在地上，如實稟道：

  「大將軍，末將在荒漠北帶搜查，發現這一夥匈奴士兵在四處游竄，將他們一網打盡後，逼問出了姜延的下落。」

  姜延這兩個字一經說出，激起了李元緒的敵意。

  「姜延在哪裡？」

  跪地的匈奴士兵不敢說話，方副將揪著他的頭就往地上重重地一磕，喝道：「大將軍問你話，你說不說？」

  那個士兵當即求饒，嘰里呱啦地說了一通地方語，方副將就讓身邊的小將給譯了過來：

  「左賢王從雲塞城撤退後，派兵前去搬運糧草，結果全都有去無回，他就在荒漠上劃了四個據點，命我們留下來駐守，而他帶著主力軍出走，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李元緒沉聲問道：「胡爾特單于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士兵聽著小將譯過來的話，怕死地點著頭。

  方副將命人將匈奴士兵帶下去，眼下姜延去了哪裡，成了亟需解決的問題。

  李元緒看著沙盤圖，深深地思慮著。

  以姜延對他的了解，定然會猜到他在匈奴後營里埋伏了駐軍，為的就是斬斷一切後路，逼得他無處遁逃。

  姜延絕不會從那條路突圍，他在荒漠上留下的據點，不過是為了迷惑自己的障眼法而已。

  李元緒拿著木棍，往西北方向劃了一條直線過去，「姜延會從這裡出逃。」

  方副將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大將軍，西北一帶的山陵多崎嶇，到處是散在的遊牧部落，姜延怎麼會從那裡逃亡？」

  「他捨棄了糧倉，領著上萬殘兵一路敗退，沒有糧草，他無論如何都走不遠。」

  李元緒斷然道：「只有攻占了這些遊牧部落，他才能劫掠食糧，走出祁連山脈。」

  「傳我命令下去，從十師里各出一千人，明早集結，隨我出發去追擊窮寇。」

  方副將心有餘悸地道：「大將軍，要是……姜延沒往西北逃亡……」剩下的話，他不敢再說了。

  畢竟謝將軍的前車之鑑還擺在眼前，萬一他又中了姜延的調虎離山之計，整個北師軍就群龍無首了。

  李元緒出乎意料地沒有發怒，他異常平靜地說，「連你都以為我會因為被蛇咬，怕了那根井繩，不會輕易地領兵出征，那麼姜延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才會這麼囂張地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

  一個埋伏在他身邊幾十年的細作，對他的行事風格了如指掌。

  姜延就是算準了他的決策部署，才會為他設了這麼一個局，偏偏他還執迷不悟地往裡跳，這才鑄成了無可挽回的大錯。

  李元緒只有反其道而行之，才能拿下他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