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沈琅

  祁縣一破，新軍和烏山軍合力殺敵，勢如破竹，只用了短短十日，便攻克了閩西北面的川渝軍。

  等董方卓意識到這是李元緒設下的連環計時，川渝軍的大勢已去。

  祁縣對蜀中，南嶽對吳家鎮，北陵對西麓縣，阻斷了川渝軍北上的道路。

  再由烏山軍在內部攪局，攻破祁縣釋放了蜀中的兵力，一個個地解連環，拿下閩西北面的三個門戶縣郡後，便可以合圍之勢，剿殺殘餘的川渝軍。

  如今糧草斷絕，手底下僅剩了不到兩萬的殘兵，還被烏山軍從水陸兩面進攻，如此頹勢，就是神仙都復活不了這個局。

  董方卓一夜之間白了頭。

  他本有大好的機會，可以發兵一路殺進京師城，就是錯信了匈奴的情報，一而再再而三地延遲起兵，這才錯失了良機，導致了如今兵敗如山倒的局面。

  

  這一切都敗沈均宜和他的兒子所賜！

  董方卓提起了沈琅的後領子，面目猙獰地朝他吼道：

  「你說那信上寫著，十一月匈奴就會派兵進攻北境，人呢，我要的匈奴騎兵怎麼還沒來？！」

  「是不是你壓根就看不懂匈奴的暗文，在這裡唬弄我？」

  「你舅舅，你外祖母，你表哥表姐都讓你給害死了！十萬川渝軍都讓你給害死了！」

  「沈均宜是個怪物，他生下來的兒子是個掃把星！我當初怎麼就把你留了下來，你就該跟著你那怪物的爹一起去死！」

  沈琅被嚇得渾身打抖，淚水不斷地從眼角湧出來。

  董氏撲到董方卓的身上，抱住他的大腿哭求道：「爹，求求你放過阿琅，阿琅是無辜的。」

  董方卓整個人都瘋魔了，哪裡聽得進人話，他高高地舉起沈琅，朝地上狠狠地摔下去！

  「阿琅——！」

  沈琅被砸在地上，額頭破了血，半邊肩膀和胳膊動彈不了，巨大的疼痛讓他一下暈死了過去。

  「阿琅，阿琅——，你別嚇娘，醒醒阿琅，你睜眼看看娘……」董氏抱起沈琅，捂住他頭上的血口，不住地喚著他。

  「放開那個孽障，不然我連你一起殺！」董方卓拔出了身上的佩劍，劍尖直指她懷裡的沈琅。

  董氏滿眼的不可信，她目光發直地看著董方卓，「你到底是不是我爹，連你的外孫都要殺！」

  「你明明知道沈均宜不配稱之為人，為了權勢，當初還是把我嫁給了他，你毀了我，如今連我僅有的兒子也不放過？」

  「阿琅是無辜的，他什麼都沒做錯，為何要將他爹的罪過全都怪在他身上，他還這么小，你就要將他活活地摔死！」

  董方卓大喝了一聲，「住嘴！這孽障不死，天理難容！」

  董氏哭得聲淚俱下，熱淚滴落在沈琅的臉上，他感知到了什麼，從昏蒙中微微地睜開了眼，「阿娘……別哭——」

  「阿琅，阿琅醒了，你沒事就好，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也活不下去了。」

  董氏緊緊地將他抱進了懷裡。

  董方卓提劍走了過來，他朝沈琅的面門揮下一刀，被董氏伸手握住了刀刃，驚險地攔了下來，鮮血順著刀尖，滴在了沈琅瘦弱的臉上。

  「你要殺了阿琅，就先殺了我。」

  「起開！這孽障心腸歹毒，絕不能留！」

  他將長劍從她手中抽走，再次舉起了劍。

  眼看著董方卓要殺了沈琅，董氏將他埋在身軀之下，哭得悲痛欲絕。

  「報——！」

  前線的士兵策馬而來，他急急地下馬，踉蹌地跑進前堂，跪地稟道：「烏山軍……攻上城牆了，崔統領率著將士們在城門抵抗，他令屬下前來報信，讓大人先行撤離。」

  董方卓腿腳不穩地往後退了退，重重地跌坐在太師椅上。

  「報——！烏山軍的水師封住了沿岸渡口，擊殺了我們的伏兵。」

  明明還是午後，雪天晴明，董方卓渾濁的眼裡望見的，卻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報——！」衝進來的士兵匍匐在地上，渾身帶血地道：「大人，城門破了，崔統領被謝蘭若一刀斬首，大人……我們快逃吧。」

  董方卓將案桌上的茶盞揮掃到地上，碎瓷聲尖利刺耳，他近乎瘋魔地吼叫道：「渾說什麼鬼話，烏山軍怎麼可能在須臾間就攻破了城門？！」

  「大人……是城內的衙役造反……給烏山軍開的城門……」

  董方舟手上的鑄劍應聲墜地，他聽見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以及衛兵疊加的步履聲，聲聲悶重，似要踏破這偌大的宅邸。

  廝殺聲從門外衝進來，伴隨著下人奔走的哭嚎聲，宅院外亂作一團。

  而後大門被人一腳踢開，方仲書手握尖刀地走了進來，他陰沉著臉，森冷地開了口：

  「董方卓，你害了方家滿門慘死，我要你血債血償。」

  「你是誰，憑你也想殺我？」

  董方卓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裡，他眼神擰出了凶光，「想要我的命，去把李元緒叫過來。」

  方仲書抬手，身後的士兵魚貫而出，很快就將內外兩院圍得水泄不通。

  「董方卓，你以為你還是那個一手遮天、獨斷專權的川渝節度使？」

  方仲書提刀殺了過去，「你是叛賊，天下人得而誅之！」

  長刀交接，激烈地碰撞出鏗鏘之音。

  謝蘭若匆匆趕來，倆人已經交手過半，她緊緊地盯著方仲書出招，他刀刀狠厲地摜出去，恨意從刀尖宣洩而出，每一刀都要致董方卓於死地！

  這個素日裡的文質書生，殺瘋起來，絲毫不落於他人的下風。

  方仲書手上的長刀高高地揚起，從空中凌厲斬下，一刀切腹，鮮血噴濺而出，董方卓捂著腹部倒在了血泊里。

  他眼裡泛出了森森冷意，輕慢地道：「幽州刺史之子方仲書，記住了，是他要了你的命。」

  董方卓死了。

  士兵將董府的丫鬟婆子、小廝侍衛、妻妾子女全都押解出來，跪滿了整個庭院，他們悲戚地哭嚎著，紛紛跪在地上求饒。

  謝蘭若站在院子的角落裡，她擔心方仲書像上次那樣大開殺戒，目光緊緊地盯著他不放。

  「將他們押解進深牢，聽候李將軍的發落。」方仲書擦拭著手中的尖刀，不抬一眼地道。

  謝蘭若可算是鬆了一口氣，就在這時，一個女人不顧士兵的阻攔，瘋狂地沖了出來，被士兵打趴在地上，她嘴裡猶在尖利地叫喊著。

  「謝將軍，求你救救阿琅，阿琅是無辜的，謝將軍，求你了，救救我家阿琅——！」

  謝蘭若定睛看去，這個蓬頭垢面的女人，沒記錯的話，是沈均宜的妻子董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