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仗還可以這麼打
2024-09-02 22:53:51
作者: 焦糖橘
烏山軍如同天降神兵,從白雪皚皚的深山老林里,駕著雪車馳騁到了祁縣的城門樓下。
川渝軍整個嚇破了膽,主將披掛上了城牆,望著雪地上黑壓壓涌動的人潮,若非親眼所見,他如何都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快的行軍速度,區區半日,便能疾馳上百里。
主將喝令道:「讓弓弩兵、盾牌手全都上到城牆布防,動作要快!」
「步兵、騎兵列隊站在城門口,隨時出城迎戰!」
「派人快馬加鞭地趕去吳家鎮和西麓縣求援,速去速回!」
祁縣城內人心惶惶,一牆之外的沙場上,烏山軍在風雪中列陣以待。
有士兵探回消息,「啟稟李將軍,川渝軍先後派出兩支小分隊,往吳家鎮和西麓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謝蘭若主動請纓道:「他們應該是去求援,李將軍,要不要我追過去阻截?」
「兩軍對陣,兵力相當,尚未開戰就去求援,這樣的守城軍有何可懼?」
李元緒凌然出一股傲氣,「等這邊速戰速決騰出手了,援軍趕來,正好連他們也一併收拾。」
不愧是鎮北大將軍的口氣。
謝蘭若往後退了一步,她自覺格局小了,不配與李元緒並肩站到一起。
「李將軍,何時發動進攻?」
「再等等,」李元緒讓人叫來了伙夫長,厲聲問道:「伙食做得怎樣了?」
伙夫長稟道:「江大夫給的禦寒湯均已煎好,烙餅還在鍋上蒸煮。」
「先把湯藥發下去。」
「是,李將軍,屬下這就去端湯藥。」
時近午後,將士們一路顛簸地趕到祁縣,都還沒來得及吃上一口熱飯。
謝蘭若全靠一口氣在這裡吊著,聽到烙餅,渾身的力氣卸掉了一大半。
湯藥是江映禾調定好的藥方,禦寒止嘔,口感微微甜。
在這極寒的冰雪天裡,就著熱騰騰的湯藥吃下烙餅,再怎麼萎蔫的人都能活過來。
烏山軍士氣高漲,將士們齊聲高喊的口號聲響徹天際。
「殺!殺!殺——!」
號角聲吹響,他們高舉著砍刀,猶如籠中放出的野獸那般衝鋒在前,撲向敵人,兩方人馬很快廝殺在了一起。
那場面蔚為慘烈,謝蘭若被震撼在了當場。
若說老薛頭的攻城講究的是策略的話,那麼李元緒的進攻則打得毫無章法。
他率領的這支烏山軍,歷經了無數戰事的錘鍊,活下來的都是最強悍的精兵,雲梯如何搭建,城門如何撞擊,騎兵如何走位,用不著大將軍來指揮,百夫長指哪,將士們便衝殺到哪。
李元緒在這場戰事中,就做了兩件事。
兵貴神速,他用了一輛輛雪車,就做到了精銳之師才能達成的「日中而趨百里」。
補給充足,一味地畫大餅並不能激發將士們的鬥志,只有將大餅塞進他們嘴裡,他們才會牟足了幹勁往前衝殺。
原來這仗還可以這麼打。
謝蘭若看著他站在蒼茫的大雪裡,以一個旁觀者的姿勢,靜觀戰局的驟變,那份從容,她遙望而不可及。
天色昏黑之前,李元緒便領兵挺進了祁縣。
謝蘭若擔心吳家鎮和西麓縣的川渝軍前來支援,儘管鎮北大將軍放了話,她還是不放心地登上了城門口,親自布控起了城防。
畢竟烏山軍剛剛經歷過一場鏖戰,頹勢盡顯,再次交鋒必然會折損更多的兵將。
她就這麼點家底,可不能全都給敗光了。
老薛頭指揮著新軍駐守城門,見謝蘭若站在城樓上吹冷風,喊了她一聲,「馬上又要下暴風雪了,趕緊下來。」
「師父,我今夜守城門,以防川渝軍的援兵來襲。」
老薛頭呵斥了她一聲,「胡說,哪裡來的什麼援兵。」
謝蘭若從城樓下來,她抱著胳膊,被寒風吹得瑟瑟發抖,「祁縣的主將派出了兩支小分隊出去求援,萬一有人來增援呢?」
「蜀中和北陵派出了新軍,在吳家鎮和西麓縣的城門口叫囂生事,他們忙著應付新軍都來不及,哪裡還管得上祁縣?」
老薛頭見她傻乎乎地被人騙上了城樓,氣不過地道:「是不是李元緒騙你上去的?」
「是我自己放心不下,才上去把風的。」
謝蘭若說來慚愧,連她都能想到的兇險,李元緒怎麼可能沒做好提前布防。
難怪他放話時口氣那麼沖,原來早就做好了一切打算,才會有底氣說出那樣的話。
老薛頭領著她走在前頭,「以後多留個心眼,李元緒的話不要全信,他這人的詭計一環套著一環,你哪裡會是他的對手。」
「已經被套上了。」
謝蘭若想到她那無法排解的閨閣愁緒,臉上盡顯哀怨。
老薛頭猛地剎住了腳,回頭瞪她,「那你還不跑,難不成還要陷進去不成?」
她覺得這話很有那麼幾分道理。
「瞧見沒?這天上的大雪說下就下。」
老薛頭縮了縮脖子,弓著背,抱手走在了前頭,「李元緒三天前就算到了這場暴風雪,你跟他比差遠了,老實地跟著我,以後沒事,別再被他耍得團團轉。」
說了這麼多,就為了引出最後一句話。
老薛頭什麼都不怕,就怕他徒弟被人給拐跑了,以後沒人圍著他轉,誰還來孝敬他?
謝蘭若卻從他的話里聽出了另外一層深意。
她對李元緒生出了不該有的情愫,不能由著性子,任由這份私情恣意瘋長。
作為謝家的「嫡長孫」,她要撐起將軍府的門楣,在外建立赫赫戰功,而不是陷於男女情長里患得患失。
更何況李元緒這樣的人,不是她能肖想得起的,更不是她能拿捏得住的。
他們兩個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走到一起。
趁著事態失控之前,他什麼都沒有發現,她要快刀斬斷這些莫須有的情愫,讓一切回歸到從前該有的樣子。
本就是她不該起的心思,是她逾矩地犯了錯。
北風裹挾著雪粒子撲面而來,雪花鑽進了衣襟里,她冷得一陣激靈,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不動聲色地心悅過一個人,還沒有開始,一切就結束了。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