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你是不是有些愛上我

  聽到這話的老先生又要氣死了，「我騙你做什麼？算了算了，你還是留下吧！即便吐不出來，我也要把你的血給煉化了，說不定還能挽回一二分的藥效。」

  

  這話，聽著太血腥了。

  面對著摘葉飛花就能傷人且喜怒無常的老先生，周姝認慫的很快，「老先生，是我無知。」

  這老先生的氣性來的快，散的也快，嘮嘮叨叨的，「小姑娘，你把方子記一下，若是有機會能做成那雪魄丹，且記得還給我一顆。」

  周姝認認真真的記，越記越覺得恐怕做不成了。

  這雪魄丹藥方裡頭的藥材，足足有上百種，樣樣都稀罕！什麼要雪山最高處的那捧雪，要初春冰封融化時的第一滴水，還要三年以上的霜華……與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想必，那什麼千年的人參靈芝，簡直就算是最稀鬆平常的。

  「這……」周姝硬著頭皮道，「真能找的出來。」

  「當然！」老先生鬍子翹了翹，「這些可都是我年輕那會兒遊歷四方，一味藥一味藥的搜集起來的。雪魄丹總共做成了三枚，我自己吃掉一枚，輸給人一枚，手裡就只剩下最後一枚，方才已經給你了。」

  周姝聽的簡直有幾分痛心疾首。

  她是不知道這雪魄丹的珍貴，要是早知道，說什麼也要搶回來研究個三年五載的！

  那老先生就這麼輕描淡寫的給她吃了？

  「先生您，您給我吃之前好歹說一聲。」周姝一邊說，一邊搜腸挖肚的咂摸著那雪魄丹的滋味兒。

  奈何吃的時候不覺得，這會兒即便想回味，也是絲毫想不起來了。只記得藥一入口便化作了冰涼的液體，流入胸腹之後舒服的很。

  老先生瞪了她一眼，「你當我不想說？我那不是，不也是不捨得麼？」

  快刀斬亂麻，只當這雪魄丹沒有了也就是罷了。

  但凡他多猶豫多思考片刻，都會捨不得。

  周姝沉默了片刻，有寫明白為何他的動作要這麼快了，倘若要換了自己，說不定速度也要快一些。

  她嘆口氣，再度真心實意的道謝，「多謝，之前是我無知。」

  這麼珍貴的東西，說給她就給她了，就算是跟或霍懷瑾有關，但得益人卻是她。

  她還沒這麼不知好歹。

  老先生的臉色舒服一些了，「罷了罷了，便是再珍貴也是給人用的，不算糟蹋了就成。好歹你是那傻小子帶上來的，你既是他媳婦，日後便也要叫我一聲師傅。」

  這話，簡直稱得上心平氣和，稱得上寬容大度，跟方才面對霍懷瑾的時候的咄咄逼人和嚴苛，換了個人一般。

  或許是察覺到周姝的眼神有幾分驚異，老先生擺了擺手，「我知道你想什麼，但那小子太傻了，不罵兩句永遠沒有記性，不過罵了也是一樣，死性不改。」

  周姝在心裡默默的跟老先生說了句抱歉。

  同樣是罵人，但眼前這位老先生的罵跟霍老夫人的罵顯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況。

  老先生的罵，大約就是愛之深責之切，是恨鐵不成鋼，是竭盡全力的想讓他更好一些。

  至於霍老夫人，約莫就是無事生非罷了。

  周姝道，「霍將軍心中應該懂。」

  「他懂什麼！」提及霍懷瑾，老先生還是嫌棄的很，「小時候就傻，現在約莫更傻了。行了，該我告訴你的都告訴你了，那些沒告訴你的是我改變主意了。傻小子都走了，你也走吧。」

  說完，當真揮揮衣袖，不給周姝說話的機會，便離開了房間。

  見他憑空出現又轉瞬消失，周姝才知道原來一個人的功夫真的可以高到這種境界。

  嘆息了一會兒，又帶著滿肚子的疑問，周姝走出了迴廊。

  迴廊下，錦鯉還在慢悠悠的飄著，帶著不諳世事的悠閒和天真。

  周姝走過，只覺自己的心情跟進來的時候截然不同。

  她知道了許多事情，譬如霍懷瑾在半山腰的時候說的那句，這上面有能幫自己的人。

  她以為是跟玄術星象有關，提起了一股勁兒。然而上來之後，才知道竟然跟自己所中的登仙散有關。

  登仙散啊，孫大夫毫無辦法，甚至她自己也沒什麼辦法的登仙散，就這麼被一枚雪魄丹給解了？

  雪魄丹，念叨著這三個字，周姝有些恍然。

  霍懷瑾執意要帶她上來，就是為了雪魄丹嗎？想來是知道自己中了登仙散之後，他恐怕已經在安排琢磨了，所以才會在初四這日帶自己出京，狂奔兩百多里地帶她來玄翠山。

  然而，周姝的心裡又多了許許多多的疑問。最大的那個便是，雪魄丹如此珍貴，老先生怎麼就平白無故的給了自己？

  她跟老先生非親非故，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霍懷瑾。

  所以，霍懷瑾付出了什麼，又或者是交換了什麼？

  那麼他又為什麼願意為了自己這麼做？

  垂眸看著這些錦鯉，周姝心頭茫然，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然而她卻有些不敢觸碰。

  走的再慢，這段路也有盡頭。

  踏過廊道，她下意識的抬頭，正看到在走廊盡頭等著她的霍懷瑾。

  他眉眼深邃，平靜無比。

  然而在聽老先生說了那麼多之後，周姝卻覺得，她分明看到了他眼底的驚濤駭浪。

  那個在腦中盤旋的問題，猛然間衝到了唇齒邊緣，「霍懷瑾，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麼？

  是不是愛上了自己？

  是不是喜歡了自己？

  然而這話到底沒說出口，周姝垂眸，聲音變得有些輕，「你是不是還有別的安排？」

  「霍懷瑾，你為什麼要替我找能解開登仙散的毒？我雖然中毒了，但眼下並不致命，你是不是忘了我手裡還捏著能威脅霍家軍的東西，前一些時候不是還恨不得捏死我嗎？」她頭顱低垂，宛若一支垂下去的海棠，聲音在冬日裡有些淡，「我已經聽說了，那雪魄丹很珍貴。」

  所以，這麼珍貴的東西，你為什麼要用在我身上？

  你不是早就已經知道了嗎，我一心想走，所想所做一切都是為了自己謀劃。

  周姝的嗓音乾澀，「雪魄丹給我，並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