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三個老頭打賭

  如此艱澀的聲音，幾乎叫人聽不清。

  霍懷瑾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我覺得值得，也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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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你覺得彆扭，那就當我是替霍家軍考慮吧。」他又道，「周姑娘之前不是說過麼，只有你好好的，霍家軍才能好好的。」

  之前周姝的確說過這話，她很明確的知道，自己說的時候是真心。

  那麼霍懷瑾呢？

  周姝抬眸望著眼前這張俊美堅毅的臉，在這一刻忽然懂了那老先生的心情，這是個傻子。

  也忽然懂了，那老先生沒說完的話是什麼。

  雪魄丹如此珍貴，霍懷瑾一定用了什麼來交換。然而他卻如此的輕描淡寫，將一番苦心做的雲淡風輕，不是傻子是什麼？

  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他不但不會哭，甚至都不會吭一聲。

  果然是傻透了！

  「霍將軍也會說這麼低級的謊話了嗎？」周姝忽然問，「那枚雪魄丹，需要霍將軍做什麼？」

  霍懷瑾看著眼前近乎有些咄咄逼人的小姑娘，她的面容絕美，然而往日那雙黑山白水一般分明的清眸里，卻儘是清醒。

  看著那雙眼睛，霍懷瑾反問，「你真想知道？」

  僅此一句，讓周姝輕輕咬了咬唇。

  果然，這才是霍懷瑾！這麼快便又被他掌控了局面！

  但，這一次，她想知道。

  「將軍敢說，我就敢聽。」她道。

  霍懷瑾靜靜的跟她對視，忽的笑了下，「周姑娘方才連想問的問題都不敢問出口，這會兒倒是有勇氣了。也好，你既然想知道。」

  不等周姝又說什麼，霍懷瑾平淡的語氣響起，「二十年前我出生那年，我師傅跟太爺爺，還有當時的欽天監的四九道長曾經有一個賭約。」

  「太爺爺排了我的命盤，說我是天生孤命，命格帶煞，一輩子要孤獨終老，與父母兄弟姐妹都多有妨礙。」

  周姝聽著，心中恍然。

  難怪霍老夫人對霍懷瑾的態度如此的奇怪，這恐怕就是原因了。

  「我師傅聽說我命格可憐，平生從不動收徒念頭的他倒是覺得跟我有緣，所以要收我為徒。他覺得我這種人最容易修成大道，堪破紅塵，無欲無求。」霍懷瑾說著，平淡的臉色倒真有幾分無欲無求的樣子。

  只是他的敘述雖然平，但周姝卻聽的很感興趣，「然後呢？」

  「但四九道長，卻跟我太爺爺的看法不一樣。」霍懷瑾回答，「四九道長算的甚至跟太爺爺的截然相反。

  周姝，「……」

  霍家的老太爺算出霍懷瑾是天生孤命，一輩子要孤獨終老。

  那四九道長算出的正好相反，那豈不是說他福祿雙全，兒孫滿堂？

  「他們誰算得准？」周姝反問，「這便是賭約嗎？」

  「周姑娘覺得誰算得准？」霍懷瑾又問。

  這問題問的，周姝只好回，「霍將軍問我，倒不如問你自己。」

  霍懷瑾點了點頭，「你不知，我也不知。當時我太爺爺跟四九道長，誰也沒能說服誰，便找了我師傅評判。」

  「結果呢？」周姝立刻問。

  「結果便是，待日後見分曉。倘若日後我能娶妻生子，便算是四九道長贏了，我師傅會在我決定成親的時候送上一份我想要的大禮。」

  「倘若我沒有娶親生子，便是我輸了，等到我師傅需要的時候，我便拋下一切，留在玄翠山陪我師傅終老。」

  最後的賭約，霍懷瑾沒賣關子，一口氣說完了。

  周姝聽明白了，霍家的那位老爺子跟四九道長賭霍懷瑾的前途命運，卻讓玄翠山上的這位老先生出彩頭。

  她一時沒忍住問，「霍老爺子和四九道長是認真的嗎？你師傅怎麼會答應？」

  霍懷瑾薄唇極輕的揚了一下，還真的解釋了，「我師傅向來隨性，不在意外物。至於這賭約是不是認真的，周姑娘以為呢？」

  周姝一頓，徹底想明白了。

  賭約當然是真的，而那彩頭，沒用在霍懷瑾身上，反倒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也就是，霍懷瑾是認真的！

  他是真把自己當作了未過門的妻子來看待，所以帶著她來到了玄翠山。

  那麼如此說來，那娶妻生子的後續……

  周姝甚至顧不上霍懷瑾的心思了，連忙又問，「四九道長算得准嗎？」

  霍懷瑾一雙點漆般的雙眸平靜銳利，他仿佛已經看穿了周姝的慌亂，沉沉道，「命運玄妙，一呼一吸之間，說不定已經改變，否則太爺爺和四九道長也不會算出截然不同的命格。」

  「今日之事，也請周姑娘隨遇而安便好。」他又補充了句。

  周姝的心裡原本就無法平靜，這會兒更是不可能隨遇而安了。

  倘若之前只是猜測，那麼這會兒，霍懷瑾的心思便昭昭然然了。她看出來了，便沒法裝作看不到，跟更沒辦法逃避了。

  沉默了片刻，周姝道，「霍將軍既然帶我來了玄翠山，又把這一切告訴我，就該知道我不可能做到隨遇而安。」

  怎麼可能做到？

  她的心不是石頭做的，能動能跳，能回應旁人的善意，也能感受到那些感情。

  然而沒想到，霍懷瑾只是看著她，忽的彎唇淺笑。

  玄翠山特殊，山頂上樹木蔥蘢，就連在曠野里呼嘯而過的北風，在這裡也是溫柔的。

  然而霍懷瑾的笑，卻比這風更溫柔，比這漫山遍野的翠色更加的叫人賞心悅目。

  「周姑娘倘若不能做到隨遇而安，那便不安著吧。」他道了句。

  周姝一怔，忽的有些咬牙切齒起來。

  她被這師徒兩人給騙了！

  方才在房間裡，老先生字字句句都罵著霍懷瑾是個傻小子，又特意告訴她這雪魄丹是多麼多麼的珍貴，便很容易誤導她，讓她誤以為霍懷瑾在忍著，寧可自己把一切都咽下，也絕不告訴她，絕不給自己表功。

  所以在出來後，她甚至有些內疚，覺得霍懷瑾可憐。

  然而在此刻，周姝才分明察覺到，不止自己明白霍懷瑾的變化，他分明也是明白自己的。

  他甚至還在一步步的誘導自己接著往下想，誘導自己不得不面對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