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登仙散

  然而即便在心裡瘋狂咆哮，孫大夫卻半點都不敢露出來，又反覆的診脈。

  

  他診脈的時間越長，就越覺得將軍看他的眼神很不對。

  孫大夫撐不住這殺氣冷厲的眼神，收回了診脈的手，斟酌著道，「公主這情況，好似不太妥當。」

  「敢問將軍，公主近來是否經常頭疼？」孫大夫耐心問，「並且頭疼在勞累之後格外明顯？」

  這問題霍懷瑾答不出，他看向一旁的青岑。

  見到這一幕，孫大夫暗自撇了撇嘴。真是越來越弄不懂將軍了，他要是這麼在意和悅公主，怎麼會對她一無所知？

  事實證明，青岑比霍懷瑾靠譜多了，雖然有些緊張的顛三倒四，但到底把話說清楚了。

  聽罷這話，孫大夫嘆了口氣，「果然如此。」

  「將軍，公主這病怕是不好辦。」孫大夫道，「也難怪，公主沒有根治自己的病。」

  說著這些，孫大夫指了指青岑，「將軍可知道這姑娘之前也是中了毒？她中的是鉛毒。」

  「長年累月的沾染，鉛毒入腦，讓她這妙齡姑娘頭腦昏脹，以至於行為無狀，憨傻異常。」孫大夫又道，「前些時候，公主在這裡配置了給青岑姑娘拔毒的藥材，魏東大人不問分毫的毀了藥，這才引得公主大怒。」

  這些事情，霍懷瑾也有耳聞。

  只是這個時候，孫大夫貿然說這些，顯然也跟周姝的病有關。

  「她中的也是鉛毒？」霍懷瑾問。

  孫大夫嘆口氣，搖搖頭，「不是。」

  「但是卻比鉛毒更厲害。」孫大夫說罷又補充，「不，是比鉛毒厲害的多的多！」

  「將軍可聽說過登仙散？」他問。

  霍懷瑾的眉頭在瞬間皺緊，「確定？」

  「八九不離十。」孫大夫肯定道，「我雖然不如公主醫術高超，但也不會認錯了登仙散。早些年，我還是個小徒的時候，跟著師傅雲遊四海，便在京城中見到過服用了登仙散的達官貴人。只不過這藥的後勁太大，稍稍不注意就有導致瘋癲的下場，達官貴人中漸漸不用了。其後，這登仙散便又傳到了民間，尤其流傳於煙花柳巷之地，以便老鴇讓姑娘們聽話之用。和悅公主乃是金枝玉葉，怎麼會……」

  霍懷瑾的表情看似沒有變化，但孫大夫卻分明的感受到他周身驟然低沉凜冽的氣息，悄悄的打了個寒顫，他剎住了話頭，不敢繼續說下去。

  屋內一時安靜，孫大夫一把年紀了，卻大氣兒都不敢出。

  好一會兒霍懷瑾才問，「登仙散可有解藥？」

  孫大夫老老實實，「沒有。」

  「登仙散一開始只是助興，後來發現能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之後便晚了。那毒性日積月累，早已深入骨髓之中，除非是敲髓換血，否則一般的藥都沒什麼用。」他一邊說一邊覷著霍懷瑾的臉色，話音又一轉，「我是沒辦法，不過公主醫術高明，待知道登仙散是什麼東西之後，或許能找到應對的辦法。」

  這話，孫大夫自己都說的違心。

  倘若公主有辦法，又何至於拖到現在？

  然而孫大夫一把年紀，深知給人希望總比叫人徹底絕望好的道理。故而並不把話說絕，反而道：「雖然我沒有辦法解決了這登仙散，但讓公主醒來還是沒問題的。這登仙散雖然後患頗多，但一時半會兒的卻不會叫人致命。依照公主的醫術，想必不久之後就能找到徹底解了登仙散的辦法。」

  眼下也別無他法，只能讓孫大夫盡力去試。

  身為老大夫，孫大夫對自己的醫術很有自信，說能叫周姝醒來，端了一碗藥過來餵下去，片刻之後周姝還真就睜眼了。

  然而睜眼的那剎那，看到便是霍懷瑾站在旁邊的情景。

  脖子裡下意識的熱燙了下，她伸手摸了摸，接著又跟霍懷瑾大眼瞪小眼。

  這人不是要掐死自己嗎？

  那這是，又被他給救了？

  所以，這位祖宗到底是怎麼想的？到底是想殺她，還是不想殺她？

  周姝腦子裡千迴百轉，卻聽霍懷瑾問，「你可知道登仙散？」

  周姝有些懵，忍著脖子裡的疼痛，轉頭往四周看了一圈，看到了有些鬼鬼祟祟的孫大夫。

  「孫大夫？」周姝喊了聲。

  孫大夫應了聲，走上前一步，心裡卻哀嘆了口氣。

  公主這是什麼意思嘛，將軍就在一旁，她卻還叫自己過來，這把將軍的臉面往哪兒擱？

  但孫大夫無法，只得一步步的挪了過去。

  「公主，將軍問你可知道登仙散？」他撿著重點又道，「是將軍親自把你送過來的。」

  周姝，「……」

  好吧，她已經確定了，這位霍將軍可能是有什麼毛病，還是大毛病！

  不過這登仙散……

  周姝立刻敏感的意識到，自己身上所中的毒，或許便是這登仙散！

  這東西是什麼她不知道，但定然不是好東西。並且她已經試過，登仙散無解。

  「登仙散無解。」周姝對孫大夫說，也是說給霍懷瑾聽的。

  她從床上起身，蒼白的面孔上，一雙黑亮的眼睛卻燦若星辰，「霍將軍，本想瞞著這事兒，如今既然將軍知道了也就罷了。只盼著將軍能看在這份兒上，彼此後退一步，並預祝將軍早日拿下南陵！」

  她吸了口氣，又朝霍懷瑾笑了笑，「霍將軍，霍家軍將士從西北過來，不善水戰，怕是一上船就要頭暈目眩，我有辦法，可以幫助將士們提早適應船上。」

  孫大夫一把年紀了，聽罷這話眼睛卻瞬間亮起。

  霍懷瑾看著床上面色慘白的少女，自她睜眼的那一刻起，她身上的脆弱和稚嫩便不翼而飛。

  眼前的這個，醫術高超，手段乾脆。

  周姝安靜的和他對視，「霍將軍，這便是我的後退一步。」

  她話說完，霍懷瑾抬了抬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孫大夫拉這青岑，連忙帶著所有人離開，並且還貼心的把門關上，一副你們慢慢說我們懂的樣子。

  眼睜睜的看著孫大夫關門的周姝，「……」

  這老大夫，有些不對勁。

  但她沒時間思考孫大夫的異狀，霍懷瑾已經走了過來，站到了她的床前。

  兩人之間，咫尺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