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是霍家更需要這門親事

  周姝是第一次從霍懷瑾的口中聽到他叫自己的名字，頭皮不自覺的酥麻了一下。

  「我……」她想說自己有得選。

  霍懷瑾眸色如點墨，深而凝重，他重複了一遍，「你沒得選。」

  「倘若你不答應這門親事，你以為還有在宮中安然無恙活著的機會嗎？」霍懷瑾的語氣帶著幾分冰冷。

  周姝一怔。

  一句『我行』卡在了嗓子眼中，久久不能回答。

  她行嗎？

  

  自己的真正身份已經被江玉萱揭開，霍家軍中將士即便感念治好紅疹的恩情，然而這份恩情又能維持多久？更別說還有霍老夫人和江玉萱虎視眈眈。

  看周姝不說話，霍老太爺哼了聲，「小姑娘是聰明人，該知道讓你們成親的提議，其實是幫你。」

  幫自己？

  周姝看著雖然鬚髮皆白但仍然思維敏捷的老太爺，笑了笑後道，「老太爺，這提議是幫你們霍家吧？」

  「霍家起兵攻入京城，即便再粉飾美化，也是造反謀逆。」她清泠泠的聲音乾脆利落，「正德帝的確昏聵，殘害忠良，揮霍無度。但即便如此，他仍然是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要霍老將軍和霍少將軍死，那他們就得死。」

  數九寒天，周姝的聲音比冰碴子更冷。

  霍懷瑾的臉色仍然是平靜的，但周身的氣息卻冷了下來。

  霍家老太爺收起了方才的小模樣，看著周姝的眼神極其銳利。

  周姝既不怕他們冷，也不怕他們看，說的犀利，說的直入人心，「老爺子，不管你怎麼想，我方才說的都是事實。」

  老爺子的脊背猛地挺直，蒼老的面容上，一雙眼睛精光四射，將周姝打量了個遍，「不愧是正德帝那狗賊的親生女兒。」

  「別這麼說。」周姝道，「我可沒這種親爹。」

  霍老爺子聽的一怔，很快哈哈大笑起來，「沒錯，你是沒這種親爹。正德帝登基尹始，大慶國庫充盈兵強馬壯，可被這糊塗東西糟蹋成了這樣子，他不堪為君，更不堪為父。」

  「是啊。」周姝也道，「但即便如此，世人卻仍然覺得我是大慶的公主，仍然要因為他的所作所為而對我喊打喊殺。就如同，霍家只能忍著受著，否則一旦起兵就是謀反一樣。沒得選的不止是我，還有你們。」

  她清亮的目光晶瑩透徹，輕易的看透了事情的全貌。

  「不是我要嫁給霍將軍，而是，霍家軍非要跟我定親不可。」周姝語氣篤定，「將軍娶了我，那就算是皇家人了。自家人怎麼能造自家人的反呢？霍家起兵，自然也就稱不上謀逆了。」

  聽罷這話，霍老爺子臉上帶出了幾分真心實意的笑，看著周姝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肯定，「正德帝那糊塗狗賊，生了一個好女兒。」

  「的確如此。」老爺子負手道，「你既然看穿了，那也就不瞞你，這只是原因之一。」

  「其次，或許便是因為我的醫術了。」周姝很有自知之明的回答。

  霍老爺子笑了幾聲，「你的身份也好，醫術也罷，的確都是原因。小姑娘，我且問你，你想不想霍家大軍攻打南陵，砍了正德帝那狗賊的脖頸？」

  「砍脖頸的時候，莫讓我看到就好。」周姝回答的含蓄禮貌。

  霍老爺子再度大笑，「好好好！小姑娘懂事，放心，到時候必然不叫你看見。那你可應下了這門親事？你放心，倘若你真一直看不上老二，待到事成之後想法子推了就是了。」

  周姝很喜歡這老爺子，通透，明白。

  她微微一笑，「那就有勞老爺子到時候安排了。」

  話說開了，也算達成了共識。霍老爺子對周姝十分滿意，又瞪了眼霍懷瑾，「沒用的東西。」

  至於為什麼沒用，怎麼個沒用法兒，周姝只當沒聽懂。

  霍懷瑾只當沒看見一旁幸災樂禍的周姝，扶著霍老爺子道，「太爺爺，我先送您回去。」

  老爺子今日事兒也辦了，氣也出了，可謂功德圓滿，擺了擺手乾脆拒絕，「我是不會走路還是怎麼的，用得著你送？倒是你，還是好好想想日後吧。」

  將霍懷瑾撇在原地，老爺子往前走了幾步，又忽地回頭看向周姝，「小姑娘，有些事情遠在天邊，可也近在眼前，反之亦如此。得失參半，枯榮與否，天意都自有答案。」

  這幾句話說的沒頭沒尾，周姝沒怎麼聽懂，正要再問，卻見老爺子已經邁著跟老年人完全不符的矯健步伐離開了。

  「他……」周姝愣怔了下，只問出了句，「他真的是你太爺爺？」

  若這麼算的話，老先生至少也是耄耋之年，思維這麼靈活，身子骨還這麼好。

  「你的意思是，霍家人喊錯了？」霍懷瑾問了句。

  周姝立刻收回質疑，「自然不，只是看老先生精神矍鑠，著實不像。還有，他最後幾句話是什麼意思。」

  今日霍老太爺自從現身到剛剛，沒有一句話是白說的。更別提剛剛那麼一長串，自然別有深意。

  但那話的意思，周姝卻不懂。

  什麼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什麼叫反之亦然。這到底是要告訴她什麼？什麼叫天意自有答案？什麼又是天意！

  周姝越咂摸這話，越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倘若真要看天意的話，那她既然都已經來到了這裡，又怎麼可能還有機會回去？

  一想到這個可能，周姝的頭皮發麻，「他說的那些話，也沒什麼意思對不對？」

  她是問霍懷瑾，可也是告訴自己。

  在大慶的日子太難了，她想回去。就是抱著一定要回去的念頭，她才在這裡撐下來的。不能回去的事情，她接受不了。

  霍懷瑾清楚的看到了周姝眼底的脆弱和驚慌，他沉默了一瞬，生平第一次因為一個女人撒謊，「是，他沒什麼別的意思。」

  太爺爺能有什麼意思呢？他早年求道問天，其後入世成親，這世間該看透的不該看透的，都看透了。

  太爺爺都沒說明白的事情，他還是不把這事兒告訴周姝了。

  「當真嗎？」周姝覺得不安，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