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故意氣你

  顧之淵想瞞著顧老太太，可顧昭又怎能讓這事就這麼翻過去。

  東院中，廊回迂轉，假山怪石層疊，兩旁細碎的碧葉襯托著嬌艷的花瓣，叢間蜂飛蝶舞，樹上青鳥婉轉啼鳴，共譜著春天裡最美麗的場景，而這一切如今只有一人來賞。

  「祖母今天出來曬太陽了。」

  這個時候的下午，陽光和煦又溫暖，她才進到主院的門口，就瞧見那張藤椅上，一人腿上鋪著薄被，閉著眼正沐浴在暖陽下。

  這人聽得她的聲音，只是眉頭緊了緊，仍舊靠著沒有動靜。

  「祖母這是睡著了？」

  「本來我是想同祖母說一下，淑妃娘娘已經誕下子嗣，看來只有等著祖母什麼時候醒了，再來了。」

  嘴角抬起一絲玩味的笑，她就要準備離開，身後的人發出沉悶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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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瓊姐兒她生了，她生的是皇子還是公主？」

  「孫女沒擾到祖母吧？」

  她一貫平和的神色間，似乎多了一絲古怪之色。

  顧老太太不太耐煩的道：「我沒睡著，」而鬆弛的眼眶裡，又是急切：「你快過來與我說說。」

  身邊清風拂過，伴隨著花樹間飄來的草木清香，顧昭的臉上漾著恬然，「祖母可要聽好了，淑妃娘娘她啊，生的是個皇子......」

  正當顧老太太眉宇舒展，面上欣然有了喜色，她緩緩吟道：「只是一生下來就夭折了呢！」

  顧老太太一滯，滿面難以化解的帳然，「你從哪裡得知的，說的可有假？」

  「關係皇家子嗣的話，我怎麼能瞎說呢，祖母要是不信，可去父親跟前親自問問。」

  要說信不過顧昭，那麼提到相處了幾十年的顧之淵，顧老太太是了解的，她的神色再也做不到鎮靜，原本滿是欣喜的臉色，頓如死灰。

  皇子一誕下就夭折，她知道意味著什麼，何況還是在皇帝的後宮裡。

  那會被視為不祥之人，沒有給皇家帶來好的兆頭，以後只怕顧瓊在皇宮裡，也不會再多受皇帝的恩寵，而二房那原本寄予在皇長子身上的厚望，也不會再有。

  「父親讓我不要與祖母來說的，他怕祖母會著急，祖母就當沒聽見，不然急壞了身子，身邊連個伺候的親人都沒有。」

  剎那間，她含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目光冷冽。

  「你是不是故意來說的，就是想瞧瞧我聽到後著急的模樣，」顧老太太抬眼，看見她的神色，眉目肅然，語氣嚴厲起來。

  此時的院裡，別無他人，只有初春一隅里的一季春風。

  顧昭嘴角微翹，緩緩道：「我若說是呢，祖母是不是會更生氣，那樣的話，我就告訴您，是的，我就是故意的，

  現在你最疼的兩個小輩，一個已經早死了，一個在皇宮裡剛失去了孩子，以後估計也不會得到盛寵，這一輩子只能守著冰冷的宮殿了。」

  「你住嘴，住嘴。」

  重重地錘打著藤椅扶手，顧老太太歇斯底里的吼著，被氣的不順，讓她這些時日來，寡白的面色更顯得蒼白，她顫抖著手，枯木般的手指著顧昭，狠巴巴的瞪著斥道：「我是哪裡對你不夠好，你這樣跑來氣我。」

  「對我好不好，祖母自己心裡應該最清楚吧！」

  「你......」

  到底還是心裡虛，顧老太太沒有說得出對她哪裡好的話。

  走至幾步出去，她轉過身來，眉心微低，略帶著愁容道：「二叔現在官拜三品，卻也是整日消極怠工，

  雖說是享著淑妃娘娘帶來的榮耀，可要是皇上與太后這回心生不悅，就要藉此收回成命，那二叔沒了官位後，又可怎麼是好？」

  顧老太太神色驟變，她越發不安地想要起來，表情里異常焦灼，只是才沒站上一會兒，就氣喘地扶著藤椅又跌坐了下來，到底還是身邊接二連三的事，讓她動了氣，傷了身體。

  見狀顧昭愉快地笑起來，是那麼地得意而放肆。

  從這日後，顧老太太的身體每況愈下，更是又從顧昭那裡聽說了，顧之圍因為酒後與人動了手，被皇上知道，貶低了官銜，氣得再也沒有踏出過東院，只能輾轉於病榻間。

  年後已有四月。

  站在穆家府邸前，瞧著緊闔的府門緩緩開啟，讓她有片刻的出神。

  裡面走出一人，認出她，朝她打著招呼。

  她應著，同穆家守著府宅的老管家點頭示好。

  走在路上，算著梁吳兩界僵持著也有許久，這期間穆家一直沒有來信，她的心裡有了一絲失落。

  頭頂的光線被人擋住，她抬頭瞧去是張讓她鄙夷的臉。

  「顧小姐這是從哪裡過來？」

  眼尾那人的身影還在，顧昭哂笑道：「信王為何不去問你的人呢？」

  蕭崇勾了勾唇，「東吳雖說國小，但是亦有賊心，只有穆家在邊界鎮守，保得大梁太平，皇上才能高枕無憂。」

  顧昭複雜的睨了他一眼，語氣嘲諷：「穆家在邊疆也是防得外患，皇上能不能高枕無憂，也要看有沒有內憂，攏都城裡有沒有藏著賊心的人。」

  蕭崇扯唇一笑，眼神陰翳，森然道：「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要是皇上就這樣太平下去，對於老百姓來說，也未必是件幸事，能有人威脅到他，對於大梁來說又何嘗不是個好事。」

  似乎被他的話逗到了，顧昭眯著眼睛似笑非笑道：「信王就是這麼說服自己的嗎？」

  給自己的篡位找個合適的理由，這句話，她沒說，但是他們兩人都明白。

  「那位置換人，那信王到時要怎麼和天下人交代呢？」

  早就猜出了對方的心思，她毫無顧忌地問出來。

  濃眉上挑，蕭崇的眼瞳微眯，「顧小姐就算猜到了，也沒想裝作不知嗎？難道不怕本王不利於你。」

  顧昭沒有畏懼，迎上他的視線，淡淡說道：「要是信王想對臣女動手，就算臣女裝作不知，到時信王也有諸多的手段。」

  他深淵一般的眼裡，閃過一絲冷光，「你沒有想過去給皇上提醒一下，讓他知道本王的不安分嗎？」

  視線移向轉角，看著那裡的一處袍角，顧昭低笑道：「猜測的事毫無根據，若是臣女真跑去皇上面前說了，到時沒查出信王點什麼，反而害的御史府被蓋上讒言魅主，唯恐天下大亂的章，豈不是會讓信王笑話了去，再說臣女就算去說，也要顧及一下家人的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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