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顧瓊的害怕

  御醫們魚貫而入，又搖頭而出，洛驚華揮手令這些人先退了下去。

  他們走後，回到御醫院裡，親自熬著流下孩子的藥劑去了，再也不敢耽擱了妃嬪的身子。

  鍾粹宮的動靜，驚來了後宮的另兩位主子。

  從半路上攔著御醫問清了情況，踏進殿中的人，面色里蘊著惱怒。

  「你們是怎麼伺候的，」她威懾陣陣，眼凝成冰，瞧著殿裡一眾卑賤的宮人們，怒道：「都給哀家去外面跪著。」

  現在已經是臘月，一年中最冷的無非是這一兩月，這個時候的地面都像冰塊一樣，也是刺骨的寒，這個殿裡的人並沒有因為被責去罰跪就痛恨，對於主子們失去一個皇長子來說，治的這點根本都算不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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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腳下利索，也不願在主子們面前多逗留，免得再被注意到，惹來更大的災禍。

  顧昭退到一處不起眼的角落，聽著蕭暻向張太后的轉訴，垂著的面上是瞭然。

  張太后複雜地睨了一眼，弓著身子的顧瓊，瞳孔微沉。

  她命著人叫來了張芊芊身旁最貼身的宮女，「主子懷了身子，連你都不知道嗎？」

  宮女哪裡這麼近，瞻養過太后的鳳儀，才被叫到跟前時，就已經渾身止不住的抖著，聽得那不怒自威的聲音，後背的冷汗直冒。

  她搖著頭，顫慄著：「奴婢不知。」

  其實真也怪不得這宮女，張芊芊性子羞怯，身邊的宮女們也不是自己帶進來的，前一陣子月事沒來，也沒有和身邊的任何人說過，只當是自己的時間不準，要不是被有心的顧瓊，聽在了耳里，也不至於會有今天她落水一劫。

  「當什麼吃的，伺候著就是伺候著嗎？你們主子不懂，你們這些不得多留意著嗎？這下哀家的長皇孫沒了，你們誰拿命來換？」

  終是一通火發下來，雖沒有直接就要了這個殿裡宮女們的命，但是近身的那幾位，還是免不去一頓板子。

  這寒冷的天裡，受一頓打，想必那幾人最後也是沒有活路。

  顧昭盯著地面，只在心裡替那幾個不幸的人唏噓，主子們的火氣和罪，到底還是讓這些人全都承受了。

  縮著身子的顧瓊，見了張太后的憤怒，狐裘下的手出的一陣細汗，做了虧心事的她，也做不到十分的鎮定，只能儘量的減少自己的存在感，想著張太后趕緊離開這裡。

  甚至心裡都有了決定，要是張太后和皇上察覺道她從中動了手腳，才害的張芊芊滑了胎，那她就將自己也早已懷上龍子嗣的事情說出來，最起碼看在她肚子裡孩子的份上，也不會真拿她這個懷著身子的孕婦問罪。

  張太后的心情明顯的很不好，她坐上太后之位，唯一的念想就是早日報上皇孫，這下蕭暻的後宮有了點苗頭，還被張芊芊那個不懂事的自己滑的保不住了，一口淤氣好似堵在心頭，憋得難受。

  見得洛驚華處在蕭暻的身旁，都沒了平日的耐心，不順眼道：「昭儀的子嗣沒保住，許是那孩子與皇上無緣，但是皇后你且得養好身子，不要到時懷上了，還讓哀家一樣再失望。」

  洛驚華愣了一下，還是應著太后的話。

  「顧婕妤」，張太后還是沒有忽略，她這一身喚，驚得顧瓊心中如同擂鼓，心臟噗噗的跳個不停。

  顧瓊以為她會說些什麼，差點就要跪下去。

  卻先聽到陪著張太后一同前來的惠太妃說道：「顧婕妤這孩子膽小，幸好喜歡整日窩在宮裡不願走動，不然今日和張昭儀一同去了清水池，怕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太后娘娘您瞧瞧她，一個百姓家出來的女子，真是遇上點事，就怕的不行。」

  她如此說著，像是再嘲謔她的出身，說她膽小怕事，實則是在以這個身份和理由，幫她開脫嫌疑，讓太后皇上都覺得顧瓊這樣的人，是沒有膽量做出什麼害人的事情來的。

  張太后看了一眼惠太妃，又凝向了顧瓊，她道：「你與張昭儀走得近，等著她醒來時多陪陪她。」

  作為旁觀者的顧昭，好奇起惠太妃對顧瓊的態度。

  這讓她不禁就聯想起那天，惠太妃召她進宮，彎彎繞繞說了那麼多，最後就是為的和她一起去長信殿。

  她抬眼瞧著那已經隨同張太后離去的身影，心中泛起迷霧。

  若不是惠太妃其實是知道顧瓊懷孕的？

  剛才她幫著顧瓊，也是對顧瓊有所圖，再分析來一通，她又想不明白，但總覺得惠太妃是不想讓顧瓊，將唯一的籌碼這麼快就亮出來。

  可顧瓊的孩子是蕭暻的，與惠太妃有何干係，顧瓊早說晚說，對她又有著什麼變故在裡面嗎？她不解。

  殿內靠裡面的房間裡，傳來人兒甦醒，喚著下人的聲音。

  那幾個貼身伺候的被拉著走了，洛驚華喊了殿外跪著的人近來伺候。

  「本宮有些站累了，顧小姐你扶著本宮進去吧！」

  明明她的宮女就在外面候著，她還是讓顧昭陪著進屋裡去看看。

  醒來的張芊芊捂著不適的肚子，似乎也已經察覺到，一雙圓目里，惶惶地望著床邊的蕭暻，聲音弱弱的問著：「皇上，臣妾是不是懷了龍嗣？龍嗣是不是狀況不好？」

  蕭暻點著頭，拍著抓住他一隻衣袖的手，安慰道：「你還年輕，寡人也正年華，咋們還會有孩子的。」

  對於這個還沒正式來臨，就失去的孩子，蕭暻心裡多少是有點感傷的。

  御醫院裡的湯藥端到了門口，御醫怯怯地說著，「皇上，這湯藥得趁熱讓昭儀娘娘喝下去，不然時間耽擱久點，孩子不流下來，對昭儀娘娘得身體不好，恐會引來血崩的。」

  張芊芊哭著，聲音虛弱無力，但有著一個小女孩的任性，「本宮不要喝，本宮才知道有了孩子，還沒和這個孩子說過話，就讓本宮流掉，本宮不干。」

  顧昭瞧在眼裡，心裡是一下下的刺痛，她太能體會張芊芊的心境了，一個生命在自己的腹中孕育，流著自己的血，與自己無時無刻不分離，那種天生聚來的母子間的親密，怎麼捨得就被割棄。

  有一瞬，她的眼前泛起霧氣，好像看到了自己前世那個血肉模糊的孩子，一個她連名字都想好了的，但連性別都還不知道的孩子。

  洛驚華以為她是心軟，看不得這些場面，安慰著張芊芊幾句，見得無果，也就有著蕭暻在那裡，帶著顧昭先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