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百姓的戲謔

  在不知不覺間，徐立川不知自己竟然來到了這裡，抬頭望著門楣上的『御史府』幾個大字，他稍有些恍惚。

  曾一度讓他不屑一顧的人就在這府宅之中，現下同蕭茜過上了日子，卻是心底反而放不下這人的身影。

  府門口的顧家下人認出了他，就算不恥他與蕭茜兩人給顧昭帶來的傷害，出於該有的禮節，和不給顧家丟了顏面，還是喊了聲駙馬爺。

  徐立川一怔，而後遮住眼底的黯淡，轉身離開。

  「顧姐姐，今日我們去哪裡轉轉？」

  「就在街上隨便走走吧，看下有沒有要添置的。」

  幾道娟麗的身影從御史府門內出來，守著門口的下人見著來人，擔心地瞄了眼剛才那身影離去的方向。

  顧昭留意到這一舉動，順著方向睨去，是一抹遠去的背影。

  她的秋水瞳仁忽而幽深如潭，又泛起兩道冷光，像是淬滿毒的劍一樣，恨不得將那人的身體戳的千穿百孔。

  那個背影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只因前世她瞧過太多回了。

  

  「顧姐姐在看什麼呢？」羅瑩瑩回頭，問著停下腳步的她。

  她微微一笑，「沒什麼，走吧！」

  大梁太平安定，新君才立未擾民生，攏都城的街道上是一片的繁鬧景象。

  行走在之中，顧昭眼望著川流不息的行人，來往的車馬，路邊商鋪飄揚的招牌旗幟，心頭有著觸動。

  前世蕭崇暴政，登位後的兩年大興土木，加重稅收，擾的百姓們生活不寧叫苦連連。

  攏都城裡就算是天子腳下，景象也好不到哪裡去，百姓為了求最基本的生存，哪還會再有閒暇的時間和不必要的消遣，這街上的人和營業的商鋪自然都是寥寥無幾，蕭條一片。

  街邊一個攤販挨去旁邊臨著的同行，面帶神秘的不知小聲說著什麼。

  只見後者鄙薄的說了一句，「那也是姓徐的活該，放著御史府里的小姐兒不要，這下娶了個不會下蛋的，恐怕有的他受。」

  「噓，」攤販緊張的拉住同行，「我同你說說，你這麼氣憤做什麼，聲音低點，別讓他人聽了去。」

  「我還不是替顧大人家不值，想顧大人一生待人真誠，怎就攤上個這樣餵不熟的白眼狼，白白耽擱了顧家小姐兒大好青春。」

  「但顧家還是幸運的，得虧徐駙馬和遂寧公主在一塊了，才讓顧家小姐兒和國公府世子有機會結親。」

  兩人正聊得來了勁，見到停在攤前的幾人中，為首的一少女身穿淡白花色羅裙，頭上沒有過多裝飾，只別一支翡翠簪子，髮絲順於兩肩，

  臉型秀麗又不失端莊，一雙星眸如夜，正打量著攤上各式各樣的糖人。

  皆是一頓，互相回看了一眼，攤販搓著雙手抿了下唇，表情像是做錯事被當場捉著一樣，尷尬無比。

  「櫻丹你屬兔兒的吧！」

  顧昭知道櫻丹好吃，確認了一遍屬相，她指著幾個糖人詢問著價錢。

  攤販不好意思多要，手指比著三個，誠懇說道：「三枚銅板。」

  等著幾人各拿著一個轉身，那同行又與另一邊的幾名小販嘀咕著，這些人聽過後不免將視線都投向他們。

  「顧姐姐，這些人看我們的眼神是不是有些怪怪的？」

  顧昭也發現了，他們的眼神中有著同情。

  她看向海棠，見得後者對她重重地眨了下眼睛，心裡明了。

  「我們一人拿著個糖人，他們或許瞧著新奇。」

  羅瑩瑩看著跟在身旁的丫環們都得了顧昭買的零嘴，也就覺得顧昭沒有說錯。

  「呦，這不是顧家和羅家的兩位大小姐嗎？」

  譏誚的話出自一女子的口中，顧昭從飾品攤位上轉過頭凝去，原來是她最不想見到的人。

  羅瑩瑩福了福禮，不失禮貌的說「譽王妃和遂寧公主也出來逛逛呀，好巧！」

  「本宮只覺得晦氣，難得約上王嫂一同出來，還能遇見你倆。」

  不單因為顧昭和徐立川過去有著一層微妙的關係，更是清楚了蕭崇心悅的人是誰後，蕭茜一顆吃味的心酸得不行。

  有過照面之緣的譽王妃周吟知也認出了對面的兩位小姐，她像是沒聽出蕭茜語氣的不善，溫和地動了動嘴角，同她們問了聲好。

  顧昭微微一笑，神色比起剛才一瞬，已經平淡。

  明明可以當做沒看見彼此的，卻還是駐足下來，帶著輕蔑的口氣：「怎麼你倆現在走得這麼近了？哦，本宮忘了，你倆家府上可都是皇上一派的，是能走一塊去。」

  「大梁的百姓，自然應該都一同心向著皇上的，難道遂寧公主不是嗎？」

  顧昭迎上對方的視線，不卑不亢，語調平緩，清冷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懾人的氣息。

  蕭茜一噎。

  現在天下已定，王爺之間的爭奪那都是很早前的事了，黨派之爭，誰幫誰，支持誰，這話哪能放在門面上來，況且蕭茜還當著這麼多百姓的面。

  她的面色難堪了幾分，眼睛不自覺地瞄了下周圍，急撇清說：「本宮不是這個意思，你少在這裡胡說。」

  「臣女有沒有胡說，公主自己清楚，但總歸是要提醒一下公主，有些話就算你是公主，也不一定能說。」

  定定地看著那人，顧昭的眸子裡深不可測。

  她的聲音不低不高，周遭的行人和攤販正好能聽見。

  本就有人在認出顧昭時，就已經在背後竊竊私語著，這下又見著了話題中的正主，更是都不怎麼避諱了，有些三三兩兩靠在一起，有嘴裡小聲嘀咕的，有手指著戳戳點點的，全然不怕當著皇室的面前議論。

  聲音嘈雜不堪，也陣陣高了起來，蕭茜站在人群中間，再是耳背也聽到他們這些人在說著什麼。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說了這段鄙夷的話，「這搶來的婚，可是糟了現世報了。」

  「誰說不是呢！仗著皇室的身份，做了不要臉的勾當，丟盡了皇室的臉面不說，現在好了，成婚這麼久了，連孩子都沒懷上，還好意思在這裡與原配的叫囂。」

  這些人中有受過顧家恩惠的，對蕭茜剛才的行為亦是嗤之以鼻的，說出來的話更加難聽了。

  「那這樣說，大理寺那位駙馬爺可是要斷後了。」

  旁人看好戲似的附和著。

  「斷後不至於吧！再娶一房妾室什麼的不就有後了，」也有人出來分析。

  「這可是位公主，她沒有找幾個面首都不錯了，你覺得她會同意徐家納妾嗎？」

  議論的話越來越不堪入耳，蕭茜的面色漲紅，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當面嘲笑議論過的她，屈辱感頓然而生一邊恨不得找個洞子鑽進去，一邊又想呵退這些人。

  「你們這幫刁……」

  高傲如她，被這樣夾在人群中遭眾口唾棄，也是藏不住自己的脾氣，暴怒的話就要脫口而出，同行的周吟知看著事情越演越烈了，深知再任由著不管，蕭茜會在百姓面前失了體統。

  便急忙拉住了蕭茜，沖她搖了搖頭，讓侍女們開出一條道來，速速地往徐府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