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竇清芷

  「埋在張家祖墳旁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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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梁民間有句俗語：嬰幼夭亡，禁入祖墳，但凡三歲以下的嬰幼孩享不了喪葬，哪家遇上這樣的晦事，都是將早亡的孩子扔去荒郊野嶺，就算任思采生下來的那個孩子不幸去了都是如此，更不用想張家會怎樣對一個自腹中取出來的死胎了。

  前世遭受過同樣酷刑死法的顧昭，再是對張晚意沒有過多的同情，但對那個胎兒她起了惻隱之心，只因總能讓她聯想起曾經在她腹中跳動的一條小生命。

  這一夜，睡下的她還是做了個夢，夢見前世臨死的那一幕，還夢見了與她有緣無分的那個孩子。

  隔了沒多久，在攏都城的每一條街巷，每個角落裡，又換上了新的話茬兒，那樁被捅到皇帝面前的兇案，已經被人們遺忘。

  大家三五成堆，交頭接耳，說起口中的這人時，都還遮遮掩掩的，好似怕再有其他人聽聞了去。

  「小姐，竇小姐兒來了。」

  望湖樓算不得孤樓，它有著幾處亭台軒榭，和清幽秀麗的池館水廊。

  有時霧起時，這裡一整片都被籠罩在其中，從高處俯瞰如浸沒在氤氳的雲海之中，映襯在晨曦的金光下，似在空中宮殿，飄渺虛幻，景色極佳。

  而望湖樓因為地處城西偏遠，附近那些百姓又都忙於生計，所以真正來這裡遊玩觀賞的人，還是甚少。

  其間有一四角翹起的亭台，四周石壁被原本收起來的帘子遮住，應是用來隔住外邊的寒冷。

  亭內一鼎熟悉的小爐，上架茶壺燒著水，散出的熱氣，倒也讓這個清冷的地方變得暖和起來。

  海棠挑起一方帘子。

  款款進來的女子，身形婀娜，著一身普藍色提花雨絲錦長襖，烏黑的髮絲挽成流雲髮髻，飾以一枝吐翠孔雀吊釵，在她輕移蓮步間，細密的珍珠流蘇輕輕搖晃，鬢邊幾絲秀髮垂下，薄如蟬翼，面上依舊是以紗遮面，在這充滿意境的亭內，好似煙波中走進來的仙子一般。

  「前日收到顧小姐府上下人遞來的貼子，約我在這裡相見，我還有些意外，以為是顧小姐尋我開心呢！」

  她的聲音空靈清脆，若黃鸝出谷，沒見過她面容的人，會覺得這定是個出塵的美人兒。

  「但竇小姐還是來了，」顧昭淡淡地說道。

  「我和顧小姐鮮少走動，交情不深，顧小姐給我遞帖子，我肯定是要疑惑的。」

  竇氏姓的女子中，愛以這種裝扮出來見人的，唯有那面上自出生就有一塊胎記的竇清芷。

  「只是上次在圍場那裡博弈輸給了顧小姐，就總想著有機會能和你再下上一次，這不就過來了。」

  她話語才罷，一同跟來的下人就將帶來的棋盤擱在了桌上，就像為了證明她的來意。

  「就是不知顧小姐特地將我約在這個地方，是為了什麼呢？」

  露在面紗外的眼眸睨向顧昭，一番話下來好不委婉。

  不同於羅瑩瑩的單純直性子，有話藏不住，竇清芷的內心是頗有城府，性子略要刻薄的，全是和她自身的長相和家族有關。

  一個自幼受盡旁人異樣眼光的人，總會在一次次地打擊中，學會保護自己，而她對於顧昭的這般態度，也有一定的原因在裡面。

  顧昭輕笑，「約竇小姐來這裡屬實是遠了點，但這裡四周靜謐，這樣的季節里鮮少有人來，我就能與你好好聊上一會兒。」

  「哦，聽這語氣，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同我說，」竇清芷輕佻煙眉，手裡禁自擺玩著棋子。

  「但也不急，」望著棋盤上僅有的白色一子，顧昭執起黑色的擱下。

  兩人對視了一眼，淺笑中，兩邊的子默默的在棋盤中廝殺起來。

  棋局到了一半，竇清芷放下一子停下動作道：「不求百目，只得一子贏勢，以穩中求勝，步步為營，顧小姐下的棋不貪眼前局勢，只為贏得最後，真是讓我開眼呢！之前在圍場輸與你，我還想你是一時幸運罷了，今日再來一局，也算讓我有點了解顧小姐了呢！」

  弈雖小術，亦可以觀人，棋中有著玄妙，善於觀棋者，自然能從中窺得博弈人的蛛絲性情。

  在猶豫中，顧昭擺下黑子，平和的望向對面這人，完全不會因為被人看透而慌亂，「我這博弈之術也都是從書中學來，能在圍場贏下，也實屬有點幸運，而這盤亦是在拼死抵抗，哪來你說的不求百目，竇小姐說笑了。」

  竇清芷再次定睛棋局，那黑子哪還有方才一子的優勢，僅就一步下，已經瞬間潰不成軍，局勢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她一愣，以為剛才對棋局的形勢分析錯了，抬頭時說道：「就下到這吧。」

  爐上的水煮的沸騰，顧昭不急不躁的提起水壺，洗了一遍茶杯，做著她再熟悉不過的事。

  竇清芷趣笑：「旁人說我喜博弈，我便出來都要帶著棋盤，只聞顧小姐善長笛，竟不知卻是到哪裡還要帶著茶具，可謂是閒情雅致之極。」

  「人嘛喜好總是會變的，比起樂理這些，茶與我來說，可能更適合。」

  攏都城的貴人圈裡，認識顧昭的都知她的長笛吹的好是為的誰，竇清芷雖說難得見著顧昭，但過去在小姐兒們的圈子裡也算相視過，是好奇如今的她好似跟以往印象中的有些不一樣。

  茶如人生，淡中有味。

  現在眼前的顧昭就像茶水一樣，面上對任何都波瀾不驚，一切處之皆是十分的淡定，早就拋去了原本重生前的愚鈍憨傻了。

  「我現在開始好奇顧小姐約我來的目的了。」

  能在僅有的單獨見面中，就發現顧昭的性情有所改變的人不多，竇清芷是其中一個。

  和這樣的人說話，顧昭也沒有要遮遮掩掩的意思，她悠悠道：「竇小姐是惠太妃的侄女，竇提督能在信王和皇上奪嫡敗下來後，還在朝中當著原來的差事，竇小姐以為是惠太妃和信王保的，還是皇上沒有想動竇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