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昭昭在哪

  「嗝」。

  這是顧昭今晚上打得第三個飽嗝了。

  櫻丹同海棠不約而同噗呲一聲，海棠笑道：「小姐，今日是吃多狠了吧！」

  顧昭捂著嘴，眉眼帶笑。

  櫻丹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小心翼翼的打開，「小姐，給您吃顆梅子，消食解膩也管用的。」

  顧昭捏起僅剩的一顆糖粉都有點化掉的梅子，輕輕出聲：「這個酸嗎？」

  顧昭不喜歡酸味，因為前世懷上徐利川的孩子後，孕吐吃不下什麼，平日可沒少吃酸梅子，現在看到梅子之類的，牙都隱隱泛酸。

  櫻丹點頭，「有一點，小姐嘗嘗。」

  顧昭又放下，站起身來，揉著飽脹的肚皮，「不了，我怕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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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棠望著屋外漸起的細雨，一旁說道：「晚間這場雨來的突然，不然小姐倒是可以在府內轉轉，消消食。」

  顧昭抬眸，窗外的天空黑的極沉，一絲月光都透不出，被遮的密密嚴嚴。

  顧昭看著時間也不早了，便讓海棠和櫻丹兩人先去休息。

  兩人離去後，顧昭喚進還在屋檐下的先蒿，淡淡的問道：「除了昨日你說的兩人，今日可有增加？」

  「未有，」先蒿靜靜的立於屋內，想起今日看到的一事，「信王府上派了人在暗中盯著，應該沒人會在私下針對信王黨派的人了。」

  顧昭頓了片刻，「或許這一招本來就是敲山震虎，警醒要站隊的人！」

  先蒿問：「那這事是端王所為嗎？」

  顧昭點頭，冷冷說道：「現在皇上情況不明朗，由皇后代上早朝，處理政事，端王作為皇后嫡出，這個時候做事是最方便的。」

  先蒿又忙說：「小姐，今日晚間，皇宮內招了參政大人進宮，不知和這些事有沒有聯繫。」

  「參政大人？可是羅仲志，羅大人？」

  先蒿應是。

  顧昭緊鎖著眉頭，羅仲志是端王的人，前世信王蕭崇登位不久，最新拿來整治開刷的就是端王黨派中的羅仲志等人。

  羅仲志作為端王黨派的智囊，被夜召入宮，定是端王與皇后準備正式要出手了。

  顧昭沉吟：「你從明日起，盯著點信王府的動靜，恐怕信王也要開始做準備了。」

  先蒿領命，顧昭不忘叮囑，「無須太過靠近讓人察覺，一切以安全為主。」

  先蒿心頭一暖，點頭而出。

  顧昭合上門，走到桌前拿起火鉗子想將燭芯撥的更亮些。

  突然，窗邊一陣風吹進來，燭火隨之搖曳。

  顧昭警覺，以為有人偷聽到了她與先蒿的對話，連忙轉過身看是怎麼回事，卻瞧見燈下一人，邊擦著雨水，邊漫不經心道：「今夜的風真大，灌的我耳朵疼。」

  來人眼下一顆紅痣，一襲紫衣外袍濕漉漉的貼在身上，將常年習武的結實身軀展現出來，幾縷碎發垂在鬢間，掩去了平日裡威嚴的氣勢，稜角分明的臉上增添了一股別樣的風情，在燭燈的閃爍下，更顯的整個人妖冶邪佞。

  顧昭微微愣神，「你來怎麼不走門，從窗戶進來了？」

  穆嚴揚著濃郁的眉，「大晚上從大門入，太不方便，我懶得等開門，就翻牆跳窗了。」

  顧昭嘴角抽了一下，只好找來塊干帕子，無奈的遞給穆嚴，「再擦擦吧，到處都濕了。」

  穆嚴接過，嘴裡問道：「你不問問我晚上來你房間做什麼？」

  顧昭目光落在穆嚴的臉上，淡淡的問：「那你來做什麼？」

  穆嚴打小認識顧昭，記憶里的顧昭永遠都是明朗陽光的女孩，但眼前的顧昭性子冷了一些，以為顧昭還為徐利川而難過，穆嚴說道：「白日裡見你吃的歡心，想必定是不好消化，我也正好吃的多了點，這會兒睡不著，就來你這裡轉轉。」

  顧昭心裡還芥蒂著穆嚴突然間進來的事情，聯想起白日裡穆嚴同他說的一番話，顧昭語句裡帶著試探：「你這次回都城是皇后的旨意嗎？」

  穆嚴深眸微動，目光幽幽的望著燭火下搖曳的身影，嗓子清冷了幾分：「皇上情況不太樂觀，皇后惶恐，我剛到渝州沒幾日，皇后就急傳懿旨令我火速領五千兵回攏都城。」

  穆嚴一瞬之間憶起，之前一趟回來，顧昭跟他提的那句——攏都恐要變天。

  穆嚴眉頭輕蹙，深眸里透著一股高深莫測，若有所思的盯著顧昭的側顏。

  顧昭不知道穆嚴在進來前，又在窗戶外呆了多久，不確定穆嚴對奪嫡之爭的態度，但聯想起前世，穆嚴在年關後的那場戰役，蕭崇做的那些事，仿佛也能猜到一些，或許穆嚴是皇后與端王蕭璟這邊的。

  顧昭假意問道，「皇后召你回城，是為了何事？」

  穆嚴眼中微波閃動，心裡的疑慮更重了，「今日一回來去面見了皇后，皇后只讓我擁兵於軍營中，其他待召。」

  顧昭眉色深鎖，眸間疑惑：「會不會與皇上龍體抱恙有關，皇后難道是怕有人效仿前人李皇帝，謀朝篡位，迫害同族血脈？」

  穆嚴微蹙起眉，雙目移向窗外，看著窗外漆黑一團的夜空，深眸里亦是漆黑如雲，不覺間又有一絲憂色。

  「我想問你，關於太子之位立於誰，你可有看好哪位皇子？」

  穆嚴一頓，「怎麼會問這個？」

  顧昭沒說話，歪著頭等著穆嚴的答案。

  穆嚴的目光對上顧昭那雙幼獸般的眼神，仿佛想要看的更深些：「太子之位主明君，隨旨意，於誰皆可，我等身為人臣不敢窺探。」

  「如此，那等到攏都城內真正變天的那一刻，旨意仍然未下，各位皇子王爺終是有一人要呈這大統，你又是為誰領兵城下，是護嫡出的四王爺與其生母皇后，還是朝中群臣呼聲最高的信王蕭崇，又或是他人？」

  顧昭這一番話語，穆嚴都為之錯愕，神色驟變。

  瞬息之間，顧昭被按在牆上，動彈不得。

  穆嚴眼梢發紅，目光犀利的盯著面前的臉頰，聲音冷冽：「你到底是誰？」

  穆嚴認識的顧昭是個歲月靜好，不問多事的闊達人兒，陽光且明朗。

  眼前這人從何時開始跟原來的顧昭不一樣了？是上一次回來就不對勁了？還是在雲陽見到時就不一樣了？

  穆嚴的手按在顧昭妍弱的肩頭，聲音極冷，渾身上下更是透出一股肅殺氣息，「昭昭在哪？」

  顧昭被穆嚴這突來的反應，一怔。

  片刻，覺察到自己的激進舉動也許讓穆嚴產生了誤解，嘴角微微揚起。

  穆嚴沉聲，手下更重了一些，「快說你到底是誰？」

  「為嚴將軍頭，為嵇侍中血，」如蝶翼般的睫毛，輕輕鋪開，顧昭淺笑：「這是你告訴我的，你單名一個嚴的由來。」

  「昭昭？」穆嚴猶疑，名字的事他是同顧昭講過，可這又能證明什麼？

  「我若不是顧昭，那我又是誰呢？」顧昭無奈的耷拉著，任隨穆嚴按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