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拜玉台

  頭婚嫁人，李星儀手忙腳亂的。

  站起身來時還好，可總覺得落了點兒什麼，仔細一回想，腦子裡除了蕭瑧便再無他物。

  愣怔之時，溫女史拿了把金團扇塞進她手裡，李星儀這才想起，原是擋臉的物件忘了。

  出了門，看見凌相和老太太，李星儀還沒來得及動嘴，另一位女官便催著她走。

  李星儀沒忍住，回頭走了兩步撲在倆人跟前，跪下來磕了幾個響頭，含著淚便跟人走了。

  老太太心裡也泛酸，離了拐棍向前邁了好幾步，最後看見蕭瑧坐在高頭大馬上，美滋滋地將人接走了。

  李星儀這一走，相府像是又空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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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站在門匾下揩淚，眾人上前恭賀勸慰，說小姐高嫁日後定是貴不可言，這是光耀門楣的好事。

  可也只有老太太和凌相知道，他們將人認回來，哪裡是靠她撐門楣的呢？

  不過也好，凌太夫人總算了卻了自己的一樁心事。

  去女方家中贏完了親，要上大道最後轉回新人的府邸。

  按理來說，今日李星儀出嫁，最該到場的人應是慕容梟。親兄長送嫁，這是再合適不過的。

  可他兄妹二人如今在外人看來不過是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若是慕容梟來，那才叫奇怪——慕容梟同簡王都沒有什麼交情，便是討杯喜酒都有些不容易，更不要說來送嫁，這不是往槍尖上撞麼？！

  正當李星儀感慨遺憾之時，感覺轎子停了下來。

  她聽見外頭有動靜，卻不能伸頭去看。

  然而慕容梟卻已經到了。

  他一早便帶著人蹲守在銅駝街——妹妹要嫁人，當哥哥的不能露面也就罷了，他卻不能連一眼都看不著。

  他心底也有懊惱悔恨，自覺對不住妹妹，也對不住父親。

  眼見著蕭瑧坐在一匹黑馬上，那意氣風發的模樣讓慕容梟恨得牙痒痒。

  再不舒坦，卻也只能從牙縫裡迸出一句「恭喜殿下」。

  「多謝副統領，不妨也來小王府上喝杯喜酒。」蕭瑧點了點頭，青袍下的玉白臉朝後頭喜轎的方向偏了偏，「世間不早，小王先告辭。」

  慕容梟平靜地目送著他離開。

  喜轎經過他的時候，恰好一陣春風拂過，李星儀從團扇後露出隻眼睛來，朝這討人嫌的眨了眨。

  這又像是回到了她進京的那日，跟著李老夫人和庭芳一起，有人說外間死了人，她去看，一眼便瞧見了他。

  多少年沒見了，可只一眼，便能認出來。

  或許這便是至親之人吧。

  慕容梟愣了一下，因他在李星儀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愉悅。

  她是願意嫁給蕭瑧的。

  只要她喜歡，就怎樣都好。

  蕭瑧也笑了一下，想了想，並沒有去討喜酒喝，而是朝著與迎親儀仗相反的方向而去。

  她身邊已有人守護，而他也有想要守護的人，也有必須要去做的事。

  迎親的儀仗到了簡王府，卻要在門前停一停的。

  因有一道規矩，便是請新婦下轎——這個「請」倒有些客氣了，新郎要用轎踹轎子將新婦「請」下來，算不得客氣。這是第一關，意在為夫立威。

  李星儀等著蕭瑧來踹，她就可以出來了。

  可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這動靜。

  正當她有些著急的時候，轎門被人打開了。隔著扇子往下看，一隻修長乾淨的手遞到了她的眼前。

  那隻手的主人她豈會不認得？

  它甚至還勾了勾小指——這是倆人之間的默契，小指勾一勾，便是想牽手了。

  李星儀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被他輕輕一拉，便出了轎。

  「你怎麼沒踢？」她小聲問。

  「那是嚇唬新人用的。」蕭瑧捏了捏她的手道，「我沒有這樣的規矩。」

  說不高興是假的，幸而臉前有東西擋著，否則若有人看到她現在的模樣，怕是會笑話她了。

  新婦入府，還有一道規矩，那便是「腳不沾地」。

  只不過並非是真的不下地，而是自喜轎到府邸青廬這段兒會鋪上氈毯。

  李星儀看著腳下厚厚的氈毯，打量著蕭瑧定會帶她走過去。

  然而腿還沒邁出去，便感覺身子一歪，已經被人抱了起來。

  「噯？」她的扇子也歪了兩分，忙去正了正，好遮擋自己的臉。

  扇子地下是他的下巴，正泛著細白的光，不用看也知道精神頭很好。蕭瑧本就生得唇紅齒白，因個頭高，氣勢足，看他的人時不覺得有什麼，可單看下半張臉卻會發現他其實長得很像皇后，都有種出奇標緻的俊秀。

  李星儀笑了下，怕自己沒忍住，趕緊伏進了他的肩頭。

  蕭瑧抱著她入了府。

  簡王府內的青廬沒有設在西南角，而是在木頭院子中。他倆之前就同住在此地，所以李星儀對這其中路線很是熟悉。

  她的頭靠在他的肩上，閉眼聽著他穩健的心跳，心下正感慨世事難料之時，卻聽他開口道「岳父出事後，我派人去尋過你」。

  李星儀仰頭看他，沒聽懂他是什麼意思。

  此時倆人已經進了木頭院子，院子狹小，一角搭了青廬之後更顯擁擠。

  蕭瑧將她抱進去，李星儀這才發現青廬帳里只有一張軟榻，上面堆了幾層厚厚的緞面被褥。

  蕭瑧將她抱上去，丟下那隻團扇，跪坐在她身前，伸手細細描繪著她的眉眼。

  「岳父出事之後，我第一個想到你。我派人去尋，卻要避人耳目。」他說，「他們找到你時，說你一直在哭，不願意跟人走。我第一次下徐州便是在那次。」

  李星儀回想了下，好像是有不少人來找過她，不過李承明一直帶她東躲西藏，就是擔心她會被人發現。

  原來他們之間竟早就見過了？

  「我到了徐州之後，費了好些功夫才找到你。那時你端著一隻碗坐在門檻前，不知在想什麼。」蕭瑧看著她，繼續道，「我去拉你，你不願意跟我走，你還說——」

  十年前的事兒，李星儀哪裡還記得？

  「我還說什麼？」她好奇地問。

  蕭瑧笑道：「你說：『你也是個小孩兒，你怎麼能幫我呢？』」

  李星儀努力地回想，好像的確有這麼回事兒，記憶中確實有個粉雕玉琢的小少年，拼命地拽著她要她跟他走。

  「那時的我尚未入朝，的確沒什麼用。後來有兩分本事，卻找不到你了。」蕭瑧捏了捏她的臉，「好在你還知道送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