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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夜生寒

2024-09-02 20:17:40 作者: 阿長

  「十年前大人暴亡,公子失蹤,小姐被李承明收養,這才更改了姓氏。三年前小姐離開徐州,獨身一人徒步上京,次年前抵京偶入東宮別苑為婢。」藍清讓伏在地上道,「慕大人去時小姐年幼無知,進京不過是生活所迫,入別苑亦是活命下策。她實在無辜,殿下又素來寬待女子,還請殿下能放她一馬,不要將她卷進當年的案子中。」

  蕭瑧的臉慢慢地沉了下來。

  「你口口聲聲說她不知情,可假扮太子妻妹的是她,如今李承明也進了府庫。」蕭瑧冷眼看著藍清讓道,「換個說法——太子與孤之間的嫌隙可以放,陛下安危卻不能放。這二人不聲不響地入了宮,此間竟蟄伏這樣久,孤既為陛下之子,自然憂心陛下娘娘安危。留有這等隱患,豈是你藍清讓隨口說說便能罷休的?」

  藍清讓渾身冰涼。

  他努力地支撐起上半身,用乞求的目光問:「殿下…真的不能放過小姐?」

  蕭瑧眉頭舒展,眉骨卻壓得緊緊的。

  

  「孤的性格,內臣是知道的。」他站起身來走到藍清讓跟前,道,「孤若是答應了內臣,內臣又有什麼可以回報給孤呢?」

  半晌後,藍清讓慢慢直起了身子。

  「既然燕王殿下還在殿下府中,那麼奴便說一件同燕王殿下有關之事。」藍清讓平靜地道,「二十年前,燕地曾呈上一份卷宗,是一起極惡劣的兇殺案。彼時燕王殿下年少,尚未成婚,陛下擔心殿下名譽受損便將此案壓了下來。後來,燕王殿下成婚去往燕地的第一個月曾來信上報此陳案,皆被廷尉卿以年久、證據缺失為由駁回。」

  蕭瑧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孤入朝即在廷獄,怎未曾聽說過?」

  藍清讓答:「太和二十四年。」

  「七八年前…那時孤將將入朝,還未進省中。」蕭瑧思索片刻,「你繼續說來。」

  藍清讓又道:「命案不稀奇,然而燕王殿下三番兩次上報,陛下只當他是水土不服想要回來的藉口,便沒有應允。然而燕王殿下來信又報,若不解決此案,他將親自徒步自封地而來敲閶闔門前那兩座獬豸大鼓。如若真動用獬豸鼓必能逼得陛下查案,只是敲鼓有講究——帝王將相以尊位相易,布衣百姓以命相抵。陛下為保燕王之位,只得命燕王妃將其捆束在家。」

  藍清讓說著說著便不再說了,而蕭瑧心裡也明白了個七八分。

  燕王妃趙海棠本就嫌惡他這王叔,陛下這一下令,她自然聽從。想來她心裡是有些什麼拿不出手的毛病,將人一困就是這些年。

  只是蕭瑧未曾想到,如今的王叔落得此境地竟與皇帝脫不開干係。

  「你說,王叔是後來才知曉的這起命案,但那份卷宗最早被呈上是在二十年前?」蕭瑧忽而蹙眉,「二十年前陛下看過卷宗,卻沒有處理這起案子,而是將它壓了下來?」

  藍清讓道是。

  「是什麼案子,內臣可還記得?」

  「記得。」藍清讓空洞的眼神目視著前方,「死的是一妙齡女子,她被人剖腹取子後,屍身填塞入河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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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小灰?」

  眼看著升城的城門就在眼前,李星儀於風雪中剛得到了一點慰藉,便被止步不前的小灰給絆住了。

  小灰正不安地低頭刨著蹄子,就是不肯向前。

  很多馬通人性,李星儀也本就是個小心的,在京中摸爬滾打險些丟了命後的她如今更惜命。

  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升城城門,一股不祥的預感漸漸籠罩了她。

  「小灰,咱們走。」她勒住馬韁調轉馬頭,小灰立馬撒蹄子往回跑。

  風雪呲得李星儀眼睛幾乎快睜不開,她卻感覺自己的心跳得一下比一下快。

  身後城門處傳來一陣喧譁叫罵,李星儀卻沒有回頭,駕馬的力氣更大了些。

  「快一些!」她道。

  小灰感知到了危險,沒命地狂跑。

  從官道到小道,從小道入了山林,人再多,可終究避不開漫天的暴雪。拐個彎兒但凡有一丁點兒的不留意都要連人帶馬地摔出去,可小灰沒有,她沒有,一人一馬配合得極好。

  連李星儀都開始懷疑,小灰究竟是不是那些血統珍貴的寶馬後代了。

  入了山後,天色也徹底地黑了下來。只是地面上的雪堆得極厚,像是被倒了一地的萎靡不起的白月光。

  車廂早就棄掉,如今的她除了小灰,渾身上下只剩了蕭瑧留給她的那把傘。

  小灰累得筋疲力盡,可李星儀只要側耳一聽,便能聽到山林另一邊的馬蹄聲。

  她又何嘗不是體力不支呢?

  李星儀終於從光出氣兒沒有進氣兒的小灰身上摔了下來。

  她仰在雪堆里大口喘著氣,腦中一片空白。

  「為什麼」這三個字糾纏了她這麼多年,卻一直想不通,究竟是為什麼,父親會死,哥哥會走,自己會變成這樣子。

  「噠噠噠。」

  有人駕著黝黑的馬來到她跟前,閒庭信步,似乎料定她跑不遠。

  那人下了馬,走到她跟前。

  李星儀閉上眼睛——要殺要剮隨便吧,十九年後還是個好姑娘。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面上肆虐的雪花沒有了。

  李星儀帶著疑惑睜開了眼,見有人撐著那把破舊的傘低頭俯視著她。

  簡王蕭瑧。

  很奇怪的感覺,每次李星儀見到他時都像是吃了顆定心丸一樣,好像傳聞中的那個他不是他,在她面前的他才是他一樣。

  蕭瑧所在之處便是安全之所。

  「殿下。」李星儀筋疲力盡地笑了笑,「每次見到殿下,我都是這樣狼狽。」

  蕭瑧撐著傘,沒有去拉她,只是這樣靜靜地望著她。

  倘若現在是白日,倘若李星儀再稍稍離他近一點兒,便能發現他因狂飆趕路頭頂冒起的水霧和急促的氣息。

  「無妨。」蕭瑧看著她道,「第一次見你時,小王也很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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