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晚來風
2024-09-02 20:16:09
作者: 阿長
回去的路上,裴澄練與裴橫波一道並行。
裴橫波有些按捺不住,問:「你何時竟與李星儀如此熟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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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澄練這才發覺自己竟忽略了姐姐的想法。
姐姐不喜歡小啞巴,這是明擺在檯面上的事兒——除夕那日她們幾人親眼見著小啞巴同慕容梟拉拉扯扯,雖說自己不待見慕容梟,可姐姐認定了誰就是誰,別人改變不了…
想到這裡裴澄練有些著急,心裡埋怨李星儀:這小啞巴也忒不老實,這下得罪了姐姐,自己還怎麼同她好?
裴澄練是個耐不住的性子,當下便對裴橫波說:「姐姐,我覺得小啞巴是個靠得住的。你不曉得今晚有多兇險,她竟然將那行兇的女子引開,愣是沒讓我受一點兒傷!姐姐,我覺得她同慕容梟之間沒有你想的那樣曖昧,可能是咱們都誤會了呢…」
「我是你姐姐,你居然替一個外人說話?」裴橫波難得有脾氣,當場拉下臉好一頓數落,「你覺得她好,可她怎麼不老實在別苑呆著,反倒冒充別人進了宮?還有之前那些傳言…若是知些黑白廉恥,那樣的事斷斷做不出來!」
裴澄練還想為李星儀辯解,但看姐姐面色不虞,也知道她平日裡好性兒,可一旦扯上同慕容梟有關的事兒就容易上頭。若是放在往日,裴澄練定要同她理論一番,可今日自己剛闖了禍,便也不敢頂撞她。
二人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只裴橫波一個人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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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色依然未晴,李星儀一早便起來清掃院內積雪。
損壞的羅裙無人找她修補,料想那些人應是被昨兒的事震懾了。青瓷鬧出這等大事,呂奚官上稟了東宮。結果也如李星儀所料,青瓷被杖斃後裹了麻袋不知埋去何處,呂奚官險些受罰。
李星儀也知道,雖說不是太子親口下的令,可下頭人都是會看臉色的,青瓷落得這麼個結果並不意外。
不過,李星儀的日子倒是好過不少。
她不用再干超出別人幾倍的活兒,甚至比從前還輕鬆上不少。住的地方也只有她一個,之前用過的鍋碗瓢盆還在,餓了還能自己做點東西。雖與在顯陽殿時的待遇天差地別,可是能活命、能有個安身之處也是李星儀最初入京時的目標罷了。
今日不過是又回到兩年前,甚至處境比兩年前還要好上一些。
李星儀忙完了手頭的活時還未到午時,她提前回了住處。
住的地方不曾安排人進來,想來是大家都覺得她心眼兒又多又壞,明面上沒法兒擠兌了,暗地裡也不願招惹。李星儀一個人倒樂得清閒。
她從櫥櫃裡拿了鐵鍋和碗,在院裡升起灶——荻花走時沒將糧食帶走,倒方便了她,早起包了幾個餛飩,眼下能將就著煮吃。
水燒開,餛飩下了鍋。鍋上沒蓋,李星儀蹲在旁邊看著。
餛飩在沸水中起起伏伏,攪碎了映在其中的兩個影子。
李星儀頭一抬,終於見著了這幾日想見卻又不敢見的那個人。
「差羽…」她起身,驚喜地喚道。
馮翊不知何時來的,他披了件帶毛領的青色大氅站在她不遠處,正靜靜地看著李星儀。
他的眼神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是看著她,一句話都未說。
這讓原本有些欣喜的李星儀突然感覺到了恐慌。
感官逐漸放大,此時她才注意到馮翊青烏的眼圈、猩紅的眼和新刮去的胡茬下細微的傷口。這些清爽英俊的面目下極力掩蓋著的憔悴讓李星儀恐慌之餘多了一絲愧疚。
「你是誰?」他問。
李星儀怔住,不確定自己剛剛是不是聽錯了。
「外面那些傳聞我不想聽。」馮翊上前一步道,「我只想親口聽你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每次馮翊來尋她,每次都是那副痞壞又深情的模樣。可他說這幾句話的時候就像是變了個人,眼中時常盛滿的情意被質疑與痛苦代替,不再是當初那個一門心思粘在她身上的馮翊了。
李星儀心頭難過,不止是怕他生氣,更怕他在氣頭上的時候出口傷己動手傷人——除了慕容梟,她便只有馮翊了。
「我是李星儀。」她聽到自己是聲音顫巍巍,帶著隱秘的委屈。
是啊,她等了馮翊好久,終於見著他了,可他卻不親近她了…
馮翊聽到她的答案後,臉色徹底地沉了下來。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要騙我?」馮翊望著她,眼中滿是失望。
他手指指向院門外,問:「你是李星儀,那麼她是誰?」
李星儀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見那李二小姐聘聘裊裊地走進來。
倆人長得一模一樣,一個粉黛濃顏、綾羅環身,一個卻身著紺色布衣,素麵朝天。
她走到馮翊身邊,安靜漂亮得像一尊瓷人。
李星儀自覺對不住她,有些羞慚地半垂下頭。風拂過她的耳邊帶起一縷發,發梢處的凌亂告訴她已有兩日不曾仔細打理過自己。
「我沒騙你。」她不敢看馮翊,「同名的人那樣多,我…」
「你是沒騙我。」馮翊出聲打斷了她,「我第一次見你,你假扮成使婢。後來我進太醫署去尋你,旁人卻告訴我沒你這個人。如今你又告訴我,你沒騙我?」
他說著攥起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李星儀驚措地抬起頭,見他的眼睛卻是紅了一圈兒。
「我說過,從見你第一眼開始,我就想同你在一起。外頭人說我不好,那時我想的卻是,只要星儀不嫌棄,我改。我娘不喜歡你,也無妨,只要我看重你,她也不會將你欺負了去。」他的拳頭有多緊,喉頭就有多緊,帶著顫音對她道,「可是你呢?身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連帶那些情意也是假的罷?」
李星儀連連搖頭,上前一步想要拉他的手。
馮翊後退一步,將手背在身後。
他眉頭緊擰著,眉尾還橫亘著那道疤。
他又道:「早知是如此,第一次見你時我便該不顧父親阻攔將你帶走。」
李星儀的指尖終究還是不敢去觸碰他。
他像是對李星儀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攥緊的拳頭鬆了又松,最後卻捧住了臉,指縫間滑下一行淚。
「不…早知如此,我便不該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