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花枝久
2024-09-02 20:16:05
作者: 阿長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是李星儀對得起的,那便是荻花。
李星儀沒想到,自己進宮前後都對荻花不差,她卻在皇后跟前將自己腰後有痣的秘密說出——明明二人從前相處得極好,荻花可以算得上是她在這東宮別苑中唯一的知己。
可出賣她的也正是她這所謂的知己。
如果荻花不說出她身上的秘密,只要她不承認,一切都還有轉機,她也不必下獄險些遭人凌辱,慕容梟更不用殺了那獄卒被太子蕭琰捉到把柄。
若非說哪裡對不住,便只有一樣,那就是她在進宮之後不能及時與荻花相認。可她也有苦衷,她想找出究竟是誰害了她,總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說,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身份暴露的危險。
所以李星儀不懂了,自己究竟哪裡對不住荻花,她竟要在最緊要的關頭揭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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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換做是誰,碰上這樣的情況也實在難給她好臉色看。
「星儀,我真不是…我沒想到事情會這樣嚴重…」荻花泣不成聲地說,「先前你裝作不認識我,而李太夫人卻讓我盯緊了你,我想著正好能接近看看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星儀,就先順著她的意思來…她還跟我保證過,只要將你盯死了,將你的一切起居包括你見過什麼人都告訴她,最後她什麼都能答應我。我想的是,若你真是她孫女也便罷了,若你不是,日後定要脫身遠離宮中,屆時還是要回別苑的…」
李星儀簡直要氣笑了,怎麼這年頭的姑娘一個兩個的腦子都這樣簡單,覺得她冒充太子妃的妹妹好像是件小事兒,過去就過去了?
「這件事本就是我做得不對,也曉得若被人發現,日後定然落不得好。」李星儀道,「正因如此,我見了你才不敢相認,又擔心你會同旁人說起,才將你調到身邊來。只是千防萬防,竟防不住那位老夫人,更沒有想到你會同她串通到一起。」
荻花聽後羞不敢言。
李星儀上前一步,又道:「小荻,且不說咱們從前相處得如何,起碼自你進了西閣,我不曾虧待你過。太子瞧著人和善,可太子妃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頂金貴,伺候的宮人換了一茬又一茬,但凡有一個不小心的,最後都被發落了。你在式乾殿的時候也整日裡提心弔膽吧?所以我才將你要了來。你和初盈、緋煙無論怎麼鬧騰,只要不做出格的事兒,我從未罰過你們,這不比在式乾殿輕巧?就如你所想,人人都有苦衷,你既這麼關心我,為何不問問我消失的那日去了哪裡,又發生了什麼事兒,反倒怨起我不與你相認來?」
荻花捂著臉嗚嗚哭起來。
李星儀早寒了心,不怨再同她來往了,捲起自己的鋪蓋徑直向門外走。
「星儀。」荻花哭著哭著突然喚她,「你…你別走了,我走就是。」
說罷,荻花從床上抱起了自己的被褥,啜泣著走了出去。
臨走時她還回頭望了李星儀一眼。
老實講,如果出了這扇門,李星儀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兒了。荻花一走,她算是徹底放鬆下來,本就勞累了一整日,晚上又出了這樣大的事兒,還同荻花廢了這麼久的口舌,她整個人都筋疲力盡。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李星儀只覺得全身的筋骨都舒展了,不過須臾便沉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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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澄練在別苑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燕國公不可能不知道。
自打裴澄練進了家門,便老老實實地跪在父親跟前領罰。
「你這孽障!你什麼身份,跑去別苑做什麼?合該讓那小婢將你燒死,我也省心!」燕國公裴擇將茶杯摔了個粉碎,氣得扭臉過去不看她。
裴澄練不服:「燒死我,爹有什麼好處?燒死了我誰嫁給三哥哥去?」
燕國公冷哼:「你還有臉提你表哥?你表哥若是知道,該將婚退了領擇名門閨秀,怎會娶你這麼個不知好歹的闖禍精!你說說,你去東宮別苑究竟做什麼去了?!」
裴澄練嘟了嘟嘴,低著頭小聲道:「我找小啞巴去了。」
「什麼?找誰?」燕國公沒聽清楚。
裴澄練心一橫,大聲說:「我去找李星儀了!」
不僅是燕國公,便是連一旁趕來勸說的裴橫波也是一愣。
燕國公臉色晦暗不明,氣息卻漸漸平穩下來。
「你去找她做什麼?」他凜聲問道,「我同你說過多少次,宮裡的事不要摻和?」
裴澄練剛與李星儀共斗母夜叉,哪裡聽得進去其它話?這時候誰說李星儀都不成。
「她不一樣,她委屈!」裴澄練梗著脖子護道,「她自小便沒了爹娘,入別苑為奴為婢的只為掙口飯吃,不過是長巧了一張臉,過了幾個月的舒坦日子,如今都要擠兌她,還想要她的命!今日那母夜叉拿刀砍人,小啞巴將她引走了,差點兒受了傷。爹,您說過做人要知恩圖報,怎的還不讓我摻和?!」
燕國公不欲與她廢話,厲聲吩咐左右舍人:「給我看好了她,出嫁前哪裡都不准她去!」
裴澄練是個鬧騰性子,不讓她出門豈不是要活活憋死她?況且小啞巴李星儀這會兒不知如何了,宮裡頭的王叔也還在水深火熱中等她們來營救,她不出門天下就要大亂了!
「爹!我錯了!」裴澄練當即抱住了燕國公大腿,「您別不讓我出門呀…」
裴橫波也替她求情:「爹,澄練天生好動,您箍著她只會適得其反。如今她也吃了虧,想來日後不會再陷自己於險境。」
燕國公簡直要被這兩個女兒氣死,指著她們的鼻子脫口而出:「咱家沒有一個女子是讓人省心的。你們成璧姑母當年就…」說到這裡,他便頓住了。
父親從未在人前提起過這位姑母,裴橫波姐妹忙豎起了耳朵。
半天沒聽到下文,裴澄練終於忍不住了,問:「您剛提起成璧姑母了?她怎麼了,您快說呀!」
燕國公垂下了手,復而朝她們揮了揮——
「沒什麼…今日之事我不再計較,你們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