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九重淵
2024-09-02 20:14:48
作者: 阿長
「此時叨擾,希望不會麻煩到內臣。」蕭瑧溫和地開口,動作卻帶著不容他人抗拒的直白。
不等藍清讓請他進去,蕭瑧便側了側身子,給李星儀讓出一個身位來。
李星儀腳下一頓,順從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今日客帶客,希望內臣不會厭惡孤。」蕭瑧說著,手微微一抬貼上門框,護著眼前人不被磕碰到。
李星儀越過門後回頭,蕭瑧這才跟著走進來。
藍清讓見他未帶隨侍,想了想還是將門關好。他走到院中對蕭瑧拱手:「殿下親至已是給足了面子,奴又怎會厭惡殿下?只是這時節您不陪同陛下娘娘守歲,為何來這冷清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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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瑧淡淡一笑:「顯陽殿有太子與王叔,多我一個不多。」
李星儀看了他一眼,恰好他也望過來,二人視線一觸即逝。
藍清讓收回訝異的神色,邊請他們往裡走邊說:「民間有句老話,『頭生稀罕老生嬌』,殿下在陛下娘娘心中總是與眾不同的,又豈是別人可比。」
「但願如此。」蕭瑧同他客套罷,又轉頭對李星儀道,「外面冷,你走了這一路,先進去暖暖身子。」
李星儀知道他有事要同藍清讓講,順從地點了點頭,旋身朝屋子的方向走去。
眼見她進了房,蕭瑧這才將視線收回。黑色大氅之上堆著一張白玉似的臉,風流至極的眉眼滿是笑意,問:「可教會那女子識得幾個字了?」
藍清讓明知簡王是權勢薰心之人,不可能會在所謂梵經上下什麼功夫。除夕之夜都惦記此事,想來同前朝脫不了干係。
藍清讓頓了頓道:「殿下,一介番邦孤女學字與幼兒啟蒙無異,總要多費些功夫。」
蕭瑧不置可否,只是走到廊下輕撣身側的雪片,而後輕聲說:「春後兩件大事,國丈病危,國舅嫁女,我時間不多,不想耽擱在此事上。」
藍清讓默了一瞬,又聽他冷聲開口:「今日我特來查驗,你不盡心,她的性命我便不會留,至於你,我也要罰。藍清讓,你是聰明人,知曉太多不是好事,不剜眼截舌,我不會放心。」
他將酷刑說得極為輕巧,好像摘菜一般,然而藍清讓卻深知他秉性——簡王廷尉出身,精通律法,太祖時期廢肉刑,僅留有梟、斬、絞與夷族之刑,而蕭瑧卻言「刑不嚴不以制惡」,與太子一黨爭執一年,終於恢復肉刑,且首次實施時親自坐鎮,上一刻見肢解,下一刻仍能與其它官員談笑風生。不過自那之後犯案人員驟減,簡王因此年少之時政績斐然,卻也因此惡名在外。
族內已無一人可夷,身死亦不過一瞬,肉刑卻殘酷至極,尤其是對於在世上踽踽而行的藍清讓而言。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卻感嘆簡王實在毒辣,這樣的人該是天生酷吏,如魚得水的是又生在帝王家。
藍清讓朝他拱手一拜。
這廂李星儀踏進房內後,眼前便撲上來一個黑影。
她嚇得退去門邊,一聲「殿下」還未喚出口,便見到迦迦那雙亮得出奇的眸子正盯著她瞧。
「小姐?」迦迦衝著她笑,先是喊了一聲小姐,片刻後又喚了一聲小姐。
李星儀放下心來,正要同她說話,然而鼻子一動,卻隱隱約約聞到一絲燒焦的紙張的氣味。
「你在燒什麼?」她不禁好奇問。
迦迦瞪圓了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間,神秘兮兮地說:「噓,秘密…」
說罷,她又去打開窗戶通風。因外間仍有風雪,迦迦狠狠地打了個噴嚏,哆哆嗦嗦地等著屋內沒有氣味兒了才重新關好。
迦迦對待李星儀像是有無窮無盡的熱心,不僅準備了一張厚實的蒲團請她坐下,還為她端來瓜果熱茶。
李星儀來前已經墊了肚子,此時並不餓,想要拒絕她,卻見她撐著肘笑眯眯地看著自己,頓時有些難以拒絕,便拿了一隻梨托在手中。
李星儀掃了她幾眼,見她身上穿的是掖庭御女們的衣裳,鞋襪也穿得好好的,便知道這些日子以來她生活得應當不錯,心道藍清讓果然是個會照顧人的,並非傳言所說宦官多變|態。
迦迦並非中原中人,李星儀自知與她語言不通,二人並無交流。等她手中的梨快被摸禿嚕皮時,蕭瑧帶著一身寒氣走進屋內。
迦迦見了蕭瑧如同耗子見了貓,寒毛直豎,起了十二分的戒備望著他。
蕭瑧卻僅僅是瞥了她一眼,又扭頭對藍清讓說:「勞駕。」
藍清讓會意,轉身去了裡間。
李星儀正要起身同他讓座,蕭瑧卻按了按手:「你坐著。」說罷自己尋了個方墊鋪下,坐在她身側。
屋內雖乾淨,對於三四人而言卻有些狹小了。二人離得近,炭火燒得又旺,不一會兒蕭瑧便覺得有些燥熱,抬手要解開大氅。然而親王服飾繁複,大氅與裡衣之間系了不知多少繩結鎖扣,藍清讓房內只一盞油燈,如何比得上顯陽殿萬燭?此時蕭瑧額頭已漸漸滲出薄汗,不得已便打算作罷。
然而就在此時,身邊探來一雙素白手,算不得十指纖纖,乍看之下甚至如同十三四歲的女孩兒的手,白白嫩嫩,倒有些惹人憐愛。
然而就是這雙手,卻極為靈活地替他解開了厚重的外衣。
「兩側各有六個蟠虺扣,玉珏缺口都是反著的,您力氣再大也解不開。」李星儀說著,又替他仔細清理了大氅上的雪漬。
待清理完畢,她眼角餘光瞥到蕭瑧一直在看她。
李星儀沒有抬頭,只是站起身走到門後的衣架上替他將大氅掛好了。
她沒有坐回自己原先的位置,反倒勸慰起怕得炸毛的迦迦來:「你不要害怕,殿下是好人,他不會欺負姑娘的。」
迦迦似懂非懂,雖然仍是不信那派人將自己捆了來的青年會是什麼好鳥,卻是相信李星儀的,於是漸漸放下了戒備。
她慢吞吞地挪動步子,最終藏去了李星儀身後。
蕭瑧眼神閃爍,笑笑說:「倒也不必刻意同她解釋,畢竟在他們眼中,我本就是個惡人。」